第十九章 暗流涌动

新帝登基后的头三个月，朝堂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萧元推行的“开恩科、清吏治、减赋税”三把火，烧得世家大族焦头烂额。尤其是“开恩科”这一条，直接动了他们世袭罔替的奶酪。往年的科举，名额多半被各大世家的子弟瓜分，如今寒门学子涌入，他们的位置便岌岌可危。

腊月初八，太学祭孔大典。

这是新朝第一次举办如此盛大的祭礼，也是新帝萧元首次以天子之尊，率领百官与天下学子祭拜至圣先师。

按例，礼部尚书王崇作为典礼主官，需亲自诵读祭文。

王崇出身太原王氏，乃是传承百年的顶级门阀。此次新政，王家损失惨重，不仅盐铁生意被抄没，族中更有三名子弟因科场舞弊案被革去功名。王崇表面恭顺，实则早已在暗中串联了一批同样利益受损的旧部，打算借着今日祭孔之机，给这位年少的新君一个下马威。

颜幸作为一品诰命夫人，随同沈渡一同出席大典。

她站在命妇队列的最前方，目光扫过殿外密密麻麻的学子，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几日沈渡虽不说，但她知晓，内卫府截获了几封密信，似乎都与今日的大典有关。

“吉时已到——”

礼官高唱。

太学大成殿前，香烟缭绕，钟鼓齐鸣。

王崇身着朱红祭服，手捧祭文，缓步走上高台。他面容肃穆，看不出丝毫异样。

颜幸站在台下，目光落在王崇身上。忽然，她鼻翼微动，眉头轻轻蹙起。

风中飘来的，除了檀香与墨香，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那是……

颜幸心头一跳。

那是“醉仙引”的味道。

“醉仙引”并非毒药，而是一种极罕见的迷魂香，无色无味，唯独在燃烧时，会散发出一股极淡的甜腥。它不会致人死亡，却能让人神志恍惚，情绪亢奋，极易受人暗示。

有人要在祭文里动手脚！

颜幸猛地抬头看向沈渡。

沈渡身着蟒袍，手按绣春刀，立于御阶之侧。他似乎察觉到了颜幸的目光，微微侧头，眼神交汇间，传递出一个“稍安勿躁”的信号。

高台上，王崇展开祭文，清了清嗓子，开始诵读。

“维大仓新元元年，岁次丙午，腊月初八，皇帝萧元，谨以清酌庶馐，致祭于至圣先师孔子曰……”

起初一切正常。

然而，随着祭文念到一半，王崇的声音忽然变得激昂起来，语速也越来越快。

“……然，先师之道，在于克己复礼。今有奸佞当道，乱我朝纲，废长立幼，视祖宗法度如儿戏！此乃大不孝，大不义！”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哪里是祭文，分明是讨伐新君的檄文！

台下的学子们一片哗然，百官更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御座上的萧元脸色铁青，小小的拳头紧紧攥住扶手。

王崇却似毫无察觉，越说越激动，甚至转身指向萧元，厉声道：“陛下年少，易受奸人蒙蔽。臣恳请陛下，即刻退位，迎回太上皇，以正视听！”

“放肆！”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1

沈渡一步踏出，周身杀气凛然，内卫府精锐瞬间拔刀出鞘，将御座团团护住。

王崇见沈渡拔刀，非但不惧，反而更加癫狂，大笑道：“沈渡！你挟天子以令诸侯，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清君侧，诛国贼！”

说罢，他竟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作势要冲向御座。

台下，数十名身穿儒衫的“学子”也突然暴起，从书箱中抽出兵刃，呼喊着冲向高台。

原来，这些人根本不是学子，而是王崇豢养的死士！

“保护陛下！”

场面瞬间混乱。

颜幸站在命妇队列中，看着冲上来的死士，心中却出奇地冷静。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药丸，捏碎在掌心。

那不是毒药，而是“醉仙引”的解药，混合了薄荷与冰片，气味辛辣刺鼻。

她将粉末洒向空中，借着风势，飘向高台。

王崇正冲得兴起，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清凉气味，脑中那股莫名的亢奋感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眩晕。

他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些被“醉仙引”操控的死士们，闻到解药气味，也纷纷动作一滞，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沈渡动了。

他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掠至高台之上，一脚将王崇踹翻在地，绣春刀出鞘，寒光一闪，几名冲得最近的死士便捂着喉咙倒下。

“拿下！”

随着沈渡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内卫府暗卫倾巢而出，将那些死士一一制服。

一场蓄谋已久的宫变，在顷刻间被扑灭。

萧元站在御座上，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王崇，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杀意。

“王崇，”少年天子的声音响彻全场，“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在圣人面前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王崇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颜幸走上前轻声道：“陛下，没事了。”

萧元侧身，看着颜幸，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沈渡：“镇国公，传朕旨意，王崇及其党羽，即刻下狱，严查幕后主使。凡今日参与作乱者，无论主从，皆斩立决！”

“臣，领旨！”

沈渡收刀入鞘，躬身领命。

风雪更大了。

大成殿前的血迹很快被白雪覆盖，但那股肃杀之气，却久久不散。

颜幸看着被拖走的王崇，心中明白，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世家大族绝不会轻易认输，今日是王崇，明日还会李崇、张崇。

但只要她还在，只要沈渡还在，这大梁的天，就塌不下来。

“回宫。”萧元整理了一下衣冠，在颜幸与沈渡的护卫下，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的背影依旧瘦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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