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下狱的第三日,京城的风向变了。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国师府如今被内卫府重重包围,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而朝堂之上,原本依附于袁天罡的官员们人人自危,称病的称病,告假的告假,试图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寻找避风港。
然而,沈渡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内卫府诏狱,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霉烂的味道。
沈渡坐在审讯桌后,手中把玩着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目光淡漠地看着跪在堂下的一名中年官员。此人乃是礼部侍郎,平日里以清正廉明自居,实则是袁天罡安插在朝中的暗桩之一。
“大人,下官真的不知情啊!下官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礼部侍郎磕头如捣蒜,额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沈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阴影中,颜幸缓步走出。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高束,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银盘,盘中放着几只色泽诡异的小瓷瓶。
“李大人,”颜幸的声音清冷,在空旷的牢房中回荡,“袁天罡控制人的手段,并非只有那一颗‘九转还魂丹’。他为了让你们死心塌地,平日里赐下的那些‘养生茶’、‘安神香’,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李侍郎脸色骤变,眼神闪烁:“你……你胡说什么!那是国师赏赐的灵药!”
“灵药?”颜幸冷笑一声,从银盘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光,“那里面掺了‘曼陀罗花汁’与‘赤金砂’的微量粉末。长期服用,会让人产生幻觉,对施药者言听计从。李大人,你最近是不是常梦见自己身处极乐仙境,而国师便是那接引的仙人?”
李侍郎浑身颤抖,瞳孔猛地收缩,仿佛被戳中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沈大人,”颜幸转头看向沈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既然他不愿说实话,那就让他体内的‘毒’帮他说。”
沈渡微微颔首:“准。”
颜幸上前一步,捏住李侍郎的下颚,强行将那瓶中淡红色的液体灌入他口中。
不过片刻,李侍郎便开始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般。
“我说!我说!”
极度的痛苦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李侍郎瘫软在地,涕泗横流,“是太子!是太子殿下!国师答应助太子早日登基,我们这些人都受了太子的恩惠……还有兵部尚书、户部侍郎……他们都服过药!名单在国师府书房的暗格里!”
沈渡记录完供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如烂泥般的李侍郎,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带走。”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内卫府的缇骑如同黑夜中的幽灵,穿梭在京城的各个角落。颜幸则坐镇内卫府后院,利用她独特的药理知识,配合沈渡从袁天罡处搜出的账册,逐一甄别朝中官员。
凡是经她查验,体内含有赤金砂沉积或曼陀罗毒素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下狱。
这场清洗并未止步于东宫。沈渡借机将触角伸向了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那些平日里自诩清流、实则与国师勾结甚深的门阀,在此次行动中遭受了毁灭性打击。朝堂之上,原本由世家把持的六部要职,一夜之间空出了一大半。
这一夜,沈渡回到府中时,已是满身疲惫。
颜幸正在院中熬药,药炉里的火苗跳动着,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庞。这几日的高强度甄别,让她心力交瘁。
“还在忙?”沈渡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颜幸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还有几个硬骨头不肯招,我只能用猛药逼供。沈渡,这朝堂太脏了,洗都洗不干净。”
“脏了,就换一批新的。”沈渡的声音低沉而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经此一役,世家门阀元气大伤,再无力左右朝政。陛下正好可以借机提拔寒门学子,重塑朝堂格局。这大梁的天,该变一变了。”
他转过颜幸的身子,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幸儿,剩下的交给下面人去做吧。你该休息了。”
颜幸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袁天罡虽除,但东宫势力盘根错节。太子至今未被废黜,便是最大的隐患。我不能停。”
沈渡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爱意。他知道,眼前的女子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身后的小女孩,她已经成长为能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好,”沈渡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那便一起。明日早朝,我会联合御史台弹劾太子,逼陛下下旨废储。这一仗,我们要赢得彻底。”
颜幸反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感到安心:“嗯,一起。”
此时,夜色深沉,但东方的天际,已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风暴虽烈,但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