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的诏书尚未拟好,宫墙内的杀机已如决堤之水,汹涌而至。
这一夜,没有星月,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云压着紫禁城的琉璃瓦。
“来了。”沈渡立于午门城楼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横刀,目光穿透漆黑的夜色,望向皇宫北门——玄武门的方向。
颜幸站在他身侧,手中紧握着一个精巧的铜制机关盒,那是她耗费数日研制出的“千机引”,里面装满了高浓度的迷魂烟与烈性麻沸散。
“沈渡,太子这是狗急跳墙了。”颜幸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血腥。
“他别无选择。”沈渡冷笑一声,“朝堂清洗已断了他左膀右臂,若不趁禁军统领还是他安插的人时动手,明日此时,他便是阶下囚。只是他没想到,这宫墙之内,早已不是他的天下了。”
与此同时,东宫深处,烛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躁。
太子萧承鄞身着明黄蟒袍,在殿内来回踱步,脚下的金丝楠木地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案几上的奏折被扫落在地,墨迹未干的废储密函散落一地,如同他此刻破碎的帝王梦。
“赵破奴怎么还没传来消息?!”萧承鄞猛地停下脚步,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殿门,“这都什么时辰了!难道他连个午门都攻不下来吗?”
身旁的老太监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殿下息怒,宫门厚重,许是……许是内卫府有所防备……”
“废物!一群废物!”萧承鄞一脚踹翻面前的香炉,青铜香炉滚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孤把身家性命都押在这一搏上,他们若是败了,孤便先杀了他们全家!”
他冲到窗边,推开窗棂,试图望向宫门方向。然而入目所及,只有漆黑的夜色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预想中的捷报,甚至连喊杀声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不对劲……”萧承鄞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沈渡那只老狐狸,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传令下去!”萧承鄞猛地转身,声音嘶哑,“让孤的死士营出动!不惜一切代价,半个时辰内,必须把沈渡的人头提到孤面前!若是赵破奴误事,就让他提头来见!”
“殿下……”老太监颤抖着想要劝阻,“死士营是殿下最后的保命底牌啊……”
“保命?孤若不能登基,留着这条命又有何用!”萧承鄞歇斯底里地吼道,一把抽出挂在墙上的宝剑,剑锋直指殿外,“传孤口谕,今夜宫变,凡挡路者,杀无赦!孤要这大仓的天下,今晚谁也不能阻拦孤!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名浑身是血的亲信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不好了!赵统领……赵统领在午门遭了埋伏!内卫府早有准备,那是……那是陷阱啊!”
萧承鄞手中的宝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陷阱……沈渡……你竟然敢算计孤!”
……
午门城楼之上。
“杀!清君侧,诛奸佞沈渡!”
火把如长龙般从玄武门涌入,叛军身着禁军铠甲,手持利刃,如潮水般涌向内廷。为首一员大将,正是被太子收买的禁军副统领赵破奴。
“大人,叛军已攻破玄武门,直逼内廷!”副官急报。
沈渡神色未变,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意:“放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随着一声令下,原本洞开的午门两侧突然落下千斤铁闸,将叛军的前锋部队截为两段。与此同时,城楼四周的阴影中,无数内卫府缇骑手持劲弩,悄然现身。
“放烟!”沈渡一声令下。
颜幸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动铜盒上的机括。
“嗤——”
数道青紫色的烟雾从城楼下的暗槽中喷涌而出,顺着夜风,瞬间笼罩了冲在最前方的叛军队伍。这并非普通的烟雾,而是颜幸提取了曼陀罗与断肠草精华,再辅以磷粉助燃的特制毒烟。
冲在前面的叛军只觉一股甜腻的气息钻入鼻腔,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他们手中的刀变得沉重无比,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有的人甚至开始挥刀砍向自己的同伴,口中胡言乱语。
“这……这是什么妖术!”赵破奴大惊失色,挥剑砍倒一名发狂的士兵,试图稳住阵脚,“不要慌!冲过去!杀了沈渡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残存的叛军强忍着眩晕,继续向前冲锋。
“是时候了。”沈渡拔出横刀,刀锋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杀。”
早已埋伏在两侧高墙之上的内卫府精锐,如苍鹰搏兔般跃下。他们配合默契,刀刀致命,专门收割那些被毒烟削弱了战力的叛军。
颜幸并没有停下。她从腰间取出一排细长的竹筒,点燃引信后,用力掷入叛军最密集的区域。
“砰!砰!砰!”
竹筒炸裂,白色的粉末漫天飞舞。这是高纯度的石灰粉混合了辣椒面,一旦吸入,便是肺部灼烧,目不能视。
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气势汹汹的叛军,此刻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烟雾与黑暗中乱撞。
沈渡从城楼一跃而下,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切入敌阵。他的刀法简洁而高效,每一刀挥出,必有一名叛军倒下。他不需要华丽的招式,只需要最纯粹的杀戮。
赵破奴见状,怒吼一声,挥舞着巨斧向沈渡扑来:“沈渡!纳命来!”
“你还不配。”
沈渡侧身避过巨斧,身形如鬼魅般贴近赵破奴,手中横刀自下而上撩起。
“噗嗤。”
鲜血飞溅。赵破奴的喉咙被割开,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主帅一死,叛军彻底崩溃。
此时,宫门大开,早已等候多时的京郊大营精锐在沈渡亲信的率领下涌入,迅速控制了局面。
颜幸走下城楼,看着满地狼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刺鼻的药味。她走到沈渡身边,看着他染血的战袍,轻轻递上一块手帕。
“结束了?”她问。
沈渡接过手帕,随意擦了擦刀上的血迹,目光投向皇宫深处那座巍峨的宫殿:“这里结束了,但东宫那边,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握住颜幸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幸儿,今晚之后,这大仓的天下,再无人敢动你分毫。”
颜幸回握住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走吧,去送太子殿下最后一程。”
这一夜,宫变惊雷,震碎了太子的帝王梦,也彻底奠定了沈渡权倾朝野的地位。而颜幸,这位以毒术助阵的女子,也将作为内卫府最锋利的暗刃,载入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