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暴雨归途掩杀机

暴雨如注，将皇城根下的青石板路冲刷得如同镜面，倒映着惨淡的灯笼光晕。

沈渡撑伞的手很稳，伞面大半倾斜在颜幸头顶，雨水顺着他宽阔的肩背滑落，洇湿了深色的飞鱼服。颜幸走在他身侧，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在诏狱中沈渡的那番推论——帝王心术，借刀杀人。颜家的灭门，竟是一场早就写好的死局。

“想不通便别想了。”沈渡低沉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丑陋，你只需知道，我会替你讨回来。”

颜幸抬起头，刚想说什么，鼻尖却猛地嗅到一股极其淡薄的苦杏仁味，混杂在潮湿的泥土腥气中，稍纵即逝。

那是“断魂散”的味道，影卫专用的剧毒暗器涂层！

“低头！”

颜幸瞳孔骤缩，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猛地拽住沈渡的腰封向下按压。

“咄！”

一支漆黑的弩箭擦着沈渡的发冠飞过，钉入路旁的古槐树干，入木三分，箭尾剧烈颤动。

几乎是同一瞬间，四周原本寂静的雨夜中暴起数道黑影。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冰冷的杀意。

这群影卫显然受过极为严苛的战阵训练，出手便是杀招。三人呈“品”字形封堵前路，长刀借雨势下劈，封死了沈渡左右闪避的空间；另有两人隐于屋檐阴影处，手中机括弩箭蓄势待发，专攻沈渡必救的防守死角，意图将他与颜幸强行分割。

沈渡反应极快，反手将颜幸护在身后，横刀出鞘，刀光如雪，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瞬间荡开了正面劈来的两柄长剑，震得虎口发麻。

“待在我身后，别动！”沈渡厉喝一声，身形如猎豹般冲入雨帘。

这是一场毫无规则的厮杀，更是一场不对等的围猎。

影卫黑衣蒙面，配合默契，招招致命。他们利用人数优势不断压缩沈渡的活动范围，每当沈渡挥刀逼退一人，侧翼必有冷箭或暗刃伺机而动。沈渡虽勇猛，但毕竟是在狭窄的巷道中保护一人，施展不开，只能被动防守。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一名影卫佯装力竭后退，诱使沈渡前压，实则暗中打出手势。侧方阴影里，另一名影卫如鬼魅般欺身而上，长剑划破雨幕，在沈渡左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被雨水冲刷开来，染红了脚下的水洼。

“沈渡！”颜幸惊呼。

“别过来！”沈渡眉头紧锁，强忍剧痛，不退反进，一脚踹飞面前的刺客，回身一刀斩断了那名偷袭者的手腕，断肢伴着鲜血飞起。

但他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更多的黑影从屋顶跃下，呈包围之势压了过来，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颜幸看着沈渡身上不断增加的伤口，心脏狂跳，恐惧过后是极致的冷静。她迅速从腰间锦囊中抓出两枚特制的蜡丸，那是她为了防身特意研制的“千机毒雾”。

既然讲理讲不通，那便用毒！

“沈渡，闭气！”

颜幸清脆的声音在厮杀声中显得格外清晰。1

沈渡闻言，毫不犹豫地屏住呼吸，同时身形暴退，将颜幸完全圈在身后，用宽阔的背脊挡住了所有可能的攻击。

颜幸将两枚蜡丸狠狠砸向地面。

“啪！啪！”

蜡丸碎裂，一股奇异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那是曼陀罗花粉混合了砒霜特有的气味。这毒雾遇水不散，反而因为水汽的蒸腾而迅速弥漫，贴着地面如活物般游走，顺着影卫的呼吸钻入肺腑。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影卫猝不及防，吸入毒雾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紧接着，他们捂着喉咙，发出“荷荷”的怪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惨叫着倒地翻滚，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溃散。

“退！”

领头的影卫见势不妙，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剩余几人立刻舍弃进攻，拖着受伤的同伴向后暴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巷道重新归于死寂，只有雨声依旧。

颜幸腿一软，险些跌倒。沈渡收刀回鞘，转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扣在怀里。

“没事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颜幸抬起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他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如纸。

“你受伤了。”颜幸眼眶一红，伸手想去碰他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

沈渡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中某处坚硬的地方忽然塌陷了一块。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

“我没事，皮外伤。”沈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得如同这无边的夜，“倒是你，刚才那毒雾……若是再晚半分，我也得遭殃。”

“那是保命的东西，若非万不得已……”颜幸吸了吸鼻子，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别动，我先给你止血。”

沈渡依言不动，任由她撕开自己的衣袖，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伤口的刺痛感传来，沈渡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始终落在颜幸专注的侧脸上。

雨还在下，但在这狭窄的巷道中，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前所未有的近。

“颜幸。”

“嗯？”

“以后，这种杀人的事交给我。”沈渡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你只需要负责活着，负责查案，负责……做你想做的事。”

颜幸动作一顿，抬起头，撞进他满是认真的眼眸中。

那一刻，颜幸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盖过了漫天的雨声。

“好。”她轻声应道，嘴角微微上扬，“那你得答应我，别死得太早，我还没查完案呢。”

沈渡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他忽然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

“遵命，颜大人。”

雨幕之中，两道身影紧紧相依，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