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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诏狱夜审东宫影

长乐曲:渡夜星河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诏狱深处的空气潮湿而腐臭,混合着铁锈与血腥的味道,令人作呕。

颜幸提着灯笼,跟在沈渡身后,脚步踏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回响。

“怕吗?”沈渡头也没回,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显得格外低沉。

颜幸握紧了手中的药箱带子,摇了摇头:“不怕。”

沈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昏黄的灯光下,少女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倔强劲儿。

他心中微动,放缓了语气:“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躲在我身后。”

“是。”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刘嬷嬷被铁链吊在半空,浑身是血,显然已经受过一番“招待”了。听到开门声,她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看到颜幸的那一刻,猛地收缩了一下。

“颜……颜家的小丫头……”她嘶哑着嗓子,声音像破风箱一样难听,“你……你是来索命的吗?”

颜幸走上前,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粉,倒在一碗清水里,递到刘嬷嬷嘴边:“喝了它。这不是毒药,是让你能清醒说话的汤药。”

刘嬷嬷死死盯着那碗水,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手按刀柄的沈渡,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知道,今晚是躲不过去了。

她张开干裂的嘴,将药汁一饮而尽。片刻后,原本涣散的眼神竟真的清明了几分,只是身体依旧止不住地颤抖。

“刘嬷嬷,”颜幸放下药碗,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枚东宫令牌,你是从谁手里拿到的?”

刘嬷嬷喘息着,目光有些游离:“是……是太子殿下身边的……高公公……”

“高公公?”沈渡从阴影中走出,目光如刀,“他在哪里给你的令牌?为了什么?”

“在……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刘嬷嬷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涣散,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他说……只要我配合淑妃娘娘,把‘醉仙引’下在春桃的茶里,再……再把颜家当年的旧物塞进春桃的床底……就能保我不死……”

颜幸心头一跳。

果然!

当年的颜家灭门案,真的是被栽赃陷害的!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真的是东宫!

“令牌呢?”沈渡追问,“令牌现在在哪里?”

刘嬷嬷颤抖着嘴唇,刚要开口,突然,她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惊恐的神色。

“小心——!”

颜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残影——一支漆黑的弩箭,正从通风口射入,直取刘嬷嬷的后心!

她下意识地大喊一声,猛地扑向沈渡,将他往旁边一推。

“咄!”

一声闷响。

一支漆黑的弩箭精准地射穿了刘嬷嬷的咽喉,巨大的力道带着她的尸体在空中晃荡了几下,随后便不动了。

鲜血顺着箭杆滴落,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一滩刺目的红。

“该死!”

沈渡反应极快,在颜幸扑过来的瞬间,反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滚向一旁的墙角。

“嗖!嗖!嗖!”

又是几支弩箭射来,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火星四溅。

“在那边!”沈渡低喝一声,拔出横刀,一脚踹开铁门,冲了出去。

颜幸紧随其后,只见一道黑影正从诏狱的天窗处一闪而过。

“追!”

沈渡身形如电,踩着墙壁跃起,直追那道黑影而去。

颜幸跑到天窗下,却只看到沈渡的背影消失在雨夜中。

她喘着粗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刘嬷嬷那具还在滴血的尸体,心中一片冰凉。

线索,断了。

不,还没有完全断。

她走到刘嬷嬷的尸体旁,强忍着恶心,仔细检查着那支弩箭。

箭身漆黑,箭头呈倒钩状,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影”。

颜幸的瞳孔猛地一缩。

影卫!

这是皇帝直属的暗卫组织,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为什么东宫的事情,会牵扯到皇帝的影卫?

难道……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不仅仅是太子,还有……

“颜幸!”

沈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从天窗跃下,浑身湿透,脸色阴沉得可怕。

“让他跑了。”沈渡走到她身边,看着刘嬷嬷的尸体,眼中杀意涌动,“是影卫。身手极高,应该是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沈渡,”颜幸抬起头,将那支弩箭递给他,“你看这个。”

沈渡接过弩箭,看到那个“影”字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看来,我们都低估了这位‘圣人’。”沈渡冷笑一声,将弩箭折断,扔在地上,“他不仅想杀我,还想利用颜家的案子,把水搅浑,好坐收渔翁之利。”

“你是说……”颜幸心中一凛。

“影卫只听命于皇帝。”沈渡的声音冷得像冰,“刘嬷嬷口中的高公公未必是假的,但影卫的介入,说明皇上从一开始就知道东宫在针对颜家,甚至……他默许了这一切。”

颜幸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皇上为何要看着颜家被毁?”

“因为颜家手握兵权,功高震主。”沈渡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皇上忌惮父亲,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削权。东宫想上位,颜家挡了路。皇上顺水推舟,借太子的手除掉颜家,既能削弱兵权,又能让太子背上弑杀忠良的骂名,一石二鸟。”

颜幸只觉得浑身发冷,比这诏狱的阴风还要刺骨。

原来,颜家满门忠烈,最后竟成了帝王权术下的牺牲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颤声问道。

沈渡转头看向她,目光深邃:“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不过在这之前——”

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擦去颜幸脸颊上溅到的一滴血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你得先跟我回府。这诏狱,今晚不宜久留。”

颜幸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走出诏狱时,雨还在下。

沈渡撑开一把伞,大半都遮在颜幸头顶,自己的半个肩膀却露在雨中。

颜幸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或许,在这尔虞我诈的宫廷斗争中,她并不是孤身一人。1

段评

沈渡擦血那里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