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局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尘埃都悬浮在死寂之中。
淑妃慵懒地倚在门框上,指尖轻轻拨弄着那一寸长的护甲,漫不经心地说道:“沈大人,这宫里的事,自有宫规处置。一个小小的宫女死了便死了,何必劳烦内卫府大动干戈?至于这位……颜仵作,本宫瞧着她面生得很,不如带去凤仪宫,本宫亲自‘教教’她宫里的规矩。”
“教规矩”三个字,被她咬得极重,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两名身强力壮的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去架颜幸的胳膊。
“我看谁敢!”
沈渡一声厉喝,身形未动,周身爆发出的煞气却如实质般撞向那两名嬷嬷,逼得她们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淑妃脸色一沉:“沈渡,你别太放肆了!本宫乃四妃之首,要带走一个嫌疑人,还需要经过你同意?”
“嫌疑人?”沈渡冷笑一声,右手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高高举起,“此乃圣上御赐‘如朕亲临’金牌。见牌如见君!淑妃娘娘是想抗旨,还是想拦本统领办案?”
那金牌在昏暗的尚宫局内折射出刺目的寒光,淑妃身后的宫人们吓得“扑通”一片跪倒。
淑妃的脸色变了又变,护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盯着沈渡,咬牙切齿道:“好,好一个如朕亲临。沈渡,你为了一个外人,竟敢如此驳本宫的面子。”
“她不是外人。”沈渡收好金牌,目光如炬,“她是内卫府的人。娘娘若是想动她,先问问本统领手中的刀。”
淑妃气极反笑,猛地一甩衣袖:“好,既然沈大人如此护着,那本宫便不看了。不过——”她眼神阴毒地扫向颜幸,“有些人嘴巴不干净,若是乱说话,小心舌头保不住。”
说罢,她转身欲走。
“娘娘留步。”
颜幸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淑妃脚步一顿,回头冷笑道:“怎么?颜仵作还有什么指教?”
颜幸没有看她,而是目光死死锁定了淑妃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老嬷嬷。
那是淑妃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嬷嬷,刘嬷嬷。
“方才验尸时,我闻到春桃身上除了‘醉仙引’,还有一股特殊的味道。”颜幸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的画面再次闪回——那是春桃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刘嬷嬷端着一碗汤药,手指上沾着些许白色的粉末。
“什么味道?”沈渡转头看她,眼神中带着询问,身体却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将颜幸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是‘断肠草’的汁液,混合着……”颜幸抬起手,直指刘嬷嬷,“混合着一种只有常年接触毒物的人,身上才会留下的腥臭味!刘嬷嬷,你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是不是常年呈青紫色?”
刘嬷嬷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袖子里缩。
颜幸步步紧逼:“春桃根本不是溺亡,她是被毒死后抛尸井中。而下毒的人,就是你!因为‘百花露’的配方里,原本就有你经手的一味药引,你怕事情败露,所以杀人灭口!”
“一派胡言!”刘嬷嬷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打破了短暂的死寂,“你这黄毛丫头,竟敢污蔑老奴!娘娘,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淑妃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恼羞成怒取代,厉声道:“沈渡!你听听,这就是你护着的人?满口疯言疯语,污蔑本宫宫中的老人!来人,把这妖女给我拿下,掌嘴二十,打到她闭嘴为止!”
几名侍卫犹豫着上前。
“锵——!”
一声清越而冰冷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截断了所有的喧嚣。
沈渡拇指轻推,腰间的横刀出鞘半寸。
那露出的半截雪亮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摄人的寒芒,距离他的手指不过毫厘,却仿佛下一秒就会饮血。1
这对峙看得我手心都冒汗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冷冷地扫过淑妃,眼神中没有丝毫对皇权的敬畏,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原本嘈杂的尚宫局瞬间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淑妃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煞白。她太清楚沈渡的手段,这疯子是真的敢在宫里拔刀杀人的!
“娘娘若是心虚,大可让她验。”沈渡的手指依旧搭在刀柄上,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若是验不出什么,本统领自会向娘娘赔罪。但现在——谁敢动她一下,这刀,便不认人。”
“你……”淑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渡的手指都在颤栗,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娘娘不敢?”颜幸从沈渡身后走出,目光灼灼,“若是刘嬷嬷清白,大可以伸出手来让大家看看。若是手指无异色,颜幸愿以死谢罪!”
刘嬷嬷脸色惨白,死死攥着袖子,死活不肯松手,眼神惊恐地看向淑妃。
沈渡眼神一凛,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刘嬷嬷面前。
“啊——!”
一声惨叫响起。
沈渡捏住刘嬷嬷的手腕,强行将她的手从袖中拽出。
众目睽睽之下,刘嬷嬷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赫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黑色的污渍。
全场死寂。
淑妃踉跄着后退一步,指着刘嬷嬷的手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证物证俱在。”沈渡松开手,嫌恶地在帕子上擦了擦,随即“咔哒”一声,将刀推回鞘中。
那清脆的归鞘声,像是敲在淑妃心头的一记重锤。
“刘嬷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刘嬷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颜幸看着那根青紫的手指,脑海中再次闪过一个画面——深夜的御花园,刘嬷嬷将一个瓷瓶交给一个身穿黑衣的太监,那太监的腰间,挂着一块熟悉的令牌。
那是……太子的令牌。
颜幸心头巨震。
原来,当年的颜家灭门案,不仅仅是淑妃的手笔,背后竟然还牵扯到了东宫!
她猛地转头看向沈渡,却发现沈渡也正看着她。
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却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带下去。”沈渡冷冷下令,“严加审问。本统领倒要看看,这宫里,还有多少脏东西。”
淑妃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颜幸,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沈渡,颜幸……你们好得很。”
她咬牙切齿地丢下这句话,拂袖而去,背影狼狈不堪。
颜幸看着淑妃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没有退路了。1
这反转看得我直呼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