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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调戏谁呢

朝廷怎么还没崩

清早的太阳晃到脸上时,谢滇柒竟起了赖一会儿的冲动——敢情这谭世子真有一手,扎得这么舒服。

身上虽是舒服了,心里却不怎么得劲。

谭景鹤有点好过头了。

也不知道这二世祖堆里怎么搞的,出来这么个良种,身手和才学都算是看得过去的,绝不是荒废的料。

这就显得他特傻,遭了这么多罪才有点成绩,这个人在京城好端端的过着,没病没灾就成了才。

嘶,也不知道谁点化的,这么欠呢。

迷迷蒙蒙听见有东西在叫,他半坐起身去看,是小座钟在报时,叮叮咚咚叫了七下,震得他半片儿心都凉了,“腾”地弹起身下了地。

今天得给六殿下上课!

门板响了几声,探进来明雪的脸,笑盈盈地看他:“您醒啦?”

谢滇柒没空理他,手忙脚乱的梳洗打理,明雪还在一旁念叨着:“不用这么急诶!主子走之前说了,等一会儿不要紧……”

谢滇柒崩溃地叫出声:“他可是没关系了!我呐?我迟到要掉脑袋的!”

明雪昔日的伶俐一点都没了,两扇小白牙呲出来就会傻乐,笑嘻嘻地摆摆手:“不能啊世子,您放宽心吧!您给我们主子上课,什么时候都算黄道吉日!”

他们主子……谢滇柒注意到明雪直接略过了六殿下,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六殿下估计是个没人疼的,连上课时间都得跟着一个亲王儿子走,地位可真够呛了。

出于对唯一学生的疼惜,不想让人家成天被欺负,他反倒加快了动作,上了马车才反应过来——六殿下是能忍了,谭景鹤呢?

几次三番的,又是买矿又是同眠又是扎针,这人什么毛病,招惹一个煞星,活着没够想被克了?

无缘无故对自己这么好,他凭什么啊?

算了,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谢滇柒在心里狠狠地告诫自己:不要随便在乎什么人。

因为在乎的都死了。

车上的气氛有点闷,明雪嗓门儿又亮出来了,叽叽喳喳逗他说话:“世子,跟我们主子什么交情啊?”

谢滇柒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天的事,尤其是昨天夜里那段,浓墨重彩的重点勾勒了一番,最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他是个好人。”

“唉——”明雪极其不满地撇嘴,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我以为您能说出点儿天崩地裂、海誓山盟之类呢,怎么淡得跟水似的!”?这时候车正好停下,谢滇柒也来劲了,眉毛一挑:“行啊,我好好说。”

他掰着手,晃晃荡荡地数上了:“南安世子殿下哎……风华绝代、天下无双,无所不能……?”

前几句是真心的,后边他词穷了,但明雪表情实在精彩,总不能停下,于是硬着头皮往下胡诌:“咳……意气堪称冲冠一怒为红颜,呃……样貌可比惊绝天地,涕泣鬼神……?

车帘子掀开了。

他赶紧回头,刚好碰上那张“惊绝天地鬼神”的脸,旁边还跟着六殿下,咧着嘴冲他笑:“表哥说您快到了,带我在门口迎一迎!”

谢滇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六殿下点点头,然后生无可恋地看着谭景鹤:“……嗨?”

谭景鹤冲他歪了歪头:“惊绝天地,涕泣鬼神……你是这么想我的?”

谢滇柒心虚:“我之前还说了好话的……”谭景鹤笑得太瘆人,他竟然往后退了一步,干巴巴地看着他。

谭景鹤笑得很好看,但现在只有一脸得意和痞气:“这话我记着了,有时间您再说一遍。”

说完,左手虚虚伸向门口,自如地引着谢滇柒进了门,又冲六殿下那边招呼:“走了殿下,您得和惊天地泣鬼神一起上课了!”

谢滇柒寻思着自己也没说什么骂他的话,这个人什么毛病呢。

今天宫里挺安静的,人少了很多,他发现什么地方都好,只要有了谭景鹤,这地方就跟被他家占了似的,从不见什么阿猫阿狗待着。

想到这里,他带着点感激看向谭景鹤,那人极为受用地撩了下头发,甜丝丝地冲他弯了弯眼睛:“谢世子,您是在感谢我吗?”

才不呢。谢滇柒摁下嘴角的笑,转过身给六殿下整理衣服,却被小孩骄傲地拒绝了。

慕容瑜这小崽子昂着头,奶声奶气地宣布:“孤已经长大啦,可以一个人——”

被谢滇柒一下堵住嘴,笑着接了话:“殿下金龙贵嗣,不必事事亲为,臣来就好。”

笑死,他才不想跟谭钰宁深情对视呢。

一切收拾妥当,他丝滑又不失优雅地冲六殿下行礼,颔首微笑:“请殿下入座。”

接着他瞥了眼谭景鹤,本想说点什么,又实在没法以老师自居,干张半天嘴,眼睛又挪开了。

他把那本驴唇连马屁股都对不上的课义拿出来,想着多少往上贴几句,省着隔墙有耳遭人诟病,给他扣个抗旨之类的名号,或者是谭钰宁那厮哪天又心情不顺,再给他罚一百大板子。

谭景鹤轻咳了一声,指了指门口:“外面是明雪的人。”

靠,连监察的都换了,这人什么毛病,比田螺姑娘都贤惠。

谢滇柒扬起一个肆无忌惮的神色,丢垃圾一般,把那个可怜的物件丢到了地上,深深地吸了口气,第一次感觉如此神清气爽。

不知道为什么,谭景鹤总能让他很开心。

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吧,学点新的。”

六殿下倒是欢天喜地大为称赞,谭景鹤却靠到角落里,用书遮住脸,摆了摆手:“我来不过图一乐呵,实在学不进这些东西,您二位自便吧。”

谢滇柒听到这话莫名空了一块,像是抛媚眼碰见了瞎子,怎么都不是滋味。

谭景鹤这个人,恐怕什么都是“图一乐呵”,不见得是为什么人做的。

他不敢有太多心思,胡乱搪塞一番自己,又翩翩然地给孩子上课了

谢滇柒行事有个毛病,总爱看别人反应,像今天带殿下上课,他不把孩子讲舒服,自己就得比孩子还急,于是一节课又是旁征北狄的辽阔雪原,又是博引西大陆的奇闻传记,从几千年前的语言讲起,再兜转到如今的风土人情,说得孩子眼睛跟烟花似的,一阵亮后又是一阵,小脸的光就没淡过。

他真是想把自己这个学生教好,西大陆的语言非常考验吐字,小孩的嘴又张不开,几乎都是捧着脸纠正发音,正教得好好的,面前降下一片阴影——谭景鹤。

那人咧了咧嘴,嬉皮笑脸地冲着他乐:“那啥……我也想学。”

谢滇柒退后一步,声音带着点不满:“殿下,课业不可一曝十寒,须一以贯之。”

他这是在敲打谭景鹤——别拿老子当玩意儿,颠三倒四欲拒还迎的,却不料这人大言不惭地摇摇头:“哎,我就想学刚才那个,就你捧着他脸那个。”

谢滇柒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你调戏谁呢?

他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笑笑:“殿下怎么知道刚才是怎么教的?”

谭景鹤无辜地眨眨眼,他赶紧接着问,声音里带着点戏弄人的兴奋:“莫不是刚才一开始,殿下一直在听呢?”

他很满意地看到震惊、词穷、困惑,和一点欣喜,五花八门地抹在谭景鹤脸上。

段位高了,世子都扛不住,真他妈爽。

可惜没听见这人要说什么,明雪就进来了,对谭景鹤和谢滇柒行了个礼,一句不详的低语脱口而出

“太子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