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夕摆破摊

几日后进了太学。

　　别人都是来学习的，就他一个，摆摊。

　　摊位非常的破烂，大有一种乱世落魄的穷酸劲儿，谢珺喊了好几声认真点，他眼睛一翻，全当没听见。

　　最先锁定的就是那个最大的傻子——温故，字行捷。

　　此人傻，钱多，家里走陆路做茶叶，出身是号称天朝香颂的温家，嫡长子。

　　平时病弱嘴毒不是人，克扣技工最狠的一个人。

　　但是！提起他妹，这人就傻了。

　　谢滇柒就在他面前玩自己设计的那几个连环，上面全是细碎的小晶砂，离远看跟把星星装上似的，特漂亮，晶莹剔透，一看就是好物件。

　　他都不用开口，温行捷自己就过来了，矜贵地点了点那个环:''这玩意哪来的？''

　　谢滇柒看他这样，突然来了兴致:''自己做着玩的而已，温公子想要？''

　　温行捷病恹恹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像喜欢这东西的吗？''

　　谢滇柒微笑着看他那样，也不说话。

　　温行捷也不客气，看了一会那个玩意儿，大概是觉得真好，冷笑了一声:''不就是冲着我卖吗，开个价吧。''

　　谢滇柒更不客气，嘴唇上下两半一碰，从善如流地吐出来数字:''八十八两银子，图一吉利不是？''

　　温行捷阴沉着脸看他:''你做不做生意？''

　　谢滇柒摊了摊手，脸上依旧是笑意，又往前递了递:''您看看嘛，晶砂矿直接镶上去的，市面上可难见这么纯的了''

　　谢滇柒心想，晶砂矿一提出来，温行捷大概觉得黄金跟不要钱似的，这么少的量也得这个价，竟真付钱了。

　　温行捷送银子大概是招了些风头，又是一堆人过来。队首那位一身湘蓝白底绣纹云裳，身上拎的戴的像个珍玩市场。谢滇柒一眼不看别的，光是冲那头坠人脑袋都疼的晶砂发饰就知道，和温行捷一个样，绝不是个聪明种。

　　这边温行捷也看见了那人，大概是以前熟识，不情不愿地紧了紧衣服，略微低了个头，懒洋洋地吊着声音:''贱民温故，见过世子。''

　　谢滇柒关注的不是那个比没反应还糟糕的行礼，而是——这人是个世子啊？

　　这德行不知道以为哪家大鹅放出来了

　　那世子不知道是不想理还是不愿听，绕过温故，径直走到了谢滇柒面前，笑着做了件近乎让礼法晕厥的事情——他对谢滇柒行礼了？

　　''在下谭景鹤，小字钰宁，见过谢世子。''

　　那世子不行礼还好，行礼时目光相对，谢滇柒心跳大震一下，竟有要哭的冲动——怎么会有这般的巧合，那人的眸子和梦里那双一样！

　　谢滇柒不好失态，只能僵硬地回了个礼:''在下谢滇柒，小字平安，参见殿下。''

　　平安怎么了，他那个眼神什么意思，也嫌土吗？

　　谭景鹤看见温行捷手里的圆环了，大概也起了兴致:''敢问谢世子的东西怎么卖？''

　　温行捷估计挨宰那气还没过去，没好气地骂过去:''八十八两白银换一个圈！你来几个？''

　　谭景鹤随意地摆摆手，笑着说道:''这晶砂可是有价无市呢，定多少钱付多少，早都有数的，何必动气。''

　　接下来谭景鹤的话，不仅是温行捷，就连谢滇柒都觉得他是来砸场子的:''谢世子是百年将门，晶砂产业常年直供圣上，想必只多不少。''

　　他拨弄了一下头发，发间晶砂在阳光下转动，璀璨夺目，和脸上那个笑是如出一辙的欠揍:''一百斤晶砂，记南安王府账上。''

　　气了太久的温行捷终于爆发，冲着谭景鹤吼道:''什么毛病啊，有钱没处烧吗！''

　　晶砂这类东西，除了谢家的武器铺里，剩下也就是在珍宝阁顶楼看看，从来没说什么人买一百斤的，再说敢买也没人敢卖。

　　谢滇柒的眼神一下就变了：一百斤晶砂？世子，这人是傻透腔了还是要……

　　''你要做什么？''他问道。

　　谭景鹤还是那副灿烂笑容，眯着眼睛掰手指:''唔，母妃生辰即近，想着能不能车成珠子给母妃做串朝珠，剩下的沉自家漕运河道，嬉鱼。''

　　车珠子，嬉鱼？

　　谢滇柒觉得鱼会飞都没这个荒谬。

　　他嗓子突然有点发干，咽了口唾沫:''一百斤…世子孝心可见，但恕在下小本经营，做不起这么大生意。''

　　做不起？在太学这地方，他就算是有一百座矿山也不能做这生意。谁知道什么人禀报皇上，他就啥都不用做了

　　谭景鹤听说没有也不着急，他好像更执着于看谢滇柒，意识到看的时间太久才反应过神，轻咳一声，递过去一只笼子:''这是滇南神女峰孕育的奇物，名曰玲珑语，初次见面，送给谢兄。''

　　玲珑语？！

　　那团雪色出现时，谢滇柒和明雪神色都变了，明雪更是直接拉过谭景鹤进了回廊。

　　确认身边没人时，明雪''啪''的一下炸开了，暴跳着冲谭景鹤大叫:''就这么只东西？就这么只东西花你二百两金子吗？你真疯了啊这么败家！''

　　谭景鹤满不在乎地摇摇脑袋，在明雪眼里就是一脸春波：“嗨，没事！他如果因为这个注意到我，钱花得就值嘛。”

　　谭景鹤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明雪的脑袋，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纸醉金迷：“哎，你能不能端庄点，别让人觉得南安王府连二百两闲钱都拿不出来。”

　　一百两或许可以算是闲钱？但一百两金子还算吗？

　　想着想着就被自家主子戳了一下:“你听见没！”

　　听见了，明雪在心里回应道。他现在特期待谢世子听见之后的样子，大概能被这只畜生吓死。

　　如果明雪能看见谢滇柒真正的反应，恐怕会非常失望。

　　谢滇柒不光知道价钱，还养过，且亲手训过这些畜生。

　　玲珑语写在诗里是传说，是千金难换一啼鸣，可只有滇南矿区的人知道它是干什么的。

　　没人会花大把的金子去换一只叫声好听的畜生，只有人会拿金子换更重的金子。。

　　玲珑语就是这样，其唾液可以提纯晶砂，甚至变黄金为晶砂，滇南这样的营生极其猖獗，就连谢滇柒母亲当年还在矿上训过，几百只玲珑语一同提纯，阳光照过去一片灿烂……

　　但是，这畜生不进京城，不进朝廷，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那么谭景鹤——这个能把晶砂车珠子逗鱼的世子，怎么弄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