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流言,缠缠绵绵飘了整整两天。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刻意的针对,就是街坊邻里随口的碎语,飘在巷口、菜市场、街边小摊,无处不在,却又抓不到源头。
温阮早已习惯这种环境。
她照常开店、打理花材、打包订单,该做什么做什么,一点没被外界的声音打乱节奏。
上午十点左右,沈砚路过花店。
他今天不用坐班,穿着简单的浅色休闲衫,手里拎着一小袋新鲜的润肺食材,是专门给温父带的。
这段时间他养成了习惯,有空就绕路过来看看,问问恢复情况,不急不躁,分寸一直拿捏得很舒服。
沈砚走进店里,目光先落在温阮身上,看她眉眼平静,才轻声开口:“脚踝彻底好了?”
温阮抬头笑笑:“差不多没事了,正常走路完全不影响。”
“还是别久站。”沈砚把东西放在柜台边,语气温和,“最近天气昼夜温差大,你和伯父都注意一点,别着凉。”
温阮点头:“谢谢你,沈医生。”
“不用这么客气。”
沈砚视线扫过空荡的店面,心里大致清楚情况。
这两天花店生意冷清太多,他路过几次都看在眼里。网上那些舆论风波,他也看到了。
只是他从不主动提,怕戳到她的伤口,怕让她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的难堪。
但不提,不代表看不见。
“外面的话,别往心里去。”沈砚站在柜台边,声音压得轻缓,“小镇人闲,爱跟风议论,过几天有新事出来,自然就散了。”
温阮修剪玫瑰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
眼前的人永远温和通透,不追问过往,不评判对错,只在她安静承压的时候,安安静静递一句宽慰。
她轻轻应声:“我知道,我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沈砚弯了弯唇角,“你心态一直很好。”
一旁坐着喝茶的温父,看着两人平和自然的相处,心里是说不出的踏实。
沈砚这孩子稳重、温柔、心思细,待人真诚,从不张扬,也不图什么。
比起北城那些裹挟着利益、算计、爱恨的纠缠,眼前这份普通安稳的相处,才最让人安心。
温父放下茶杯,主动搭话:“小沈,今天这么闲?”
“今早结束了复诊排班,下午没安排。”沈砚回道,“就过来看看你们。”
三人在花店里简单聊着家常,气氛松弛平和,完全隔开了外界嘈杂的人言是非。
隔壁画廊,依旧是一片安静温柔。
许知微刚忙完一批定制画的收尾,揉了揉轻微发酸的眼尾,抬眼就看见树下的陆时衍。
他今天依旧在。
这么多天,风雨无阻。
陆时衍向来厌城、厌吵、厌人多的地方,从前在北城,他永远高高在上、冷戾寡言,没人敢跟他多说一句废话。
可来到这座小城,守着这间小小的画廊,他好像彻底安静下来。
许知微犹豫了几秒,拿了一小袋自己刚烤好的原味小饼干,轻轻走了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递过去:“刚烤的,不甜,你尝尝。”
陆时衍抬眼。
女孩眉眼干净,手里的纸袋带着温热的温度,简简单单,却莫名撞得他心口发软。
他见惯了刻意讨好、精心算计、带着目的的靠近,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无缘无故、干干净净对他好。
“不用。”他下意识拒绝,语气却一点都不冷。
“没事,做多了。”许知微浅浅笑,“放着也是浪费,你帮我吃一点。”
她不强求、不逼迫,只是温柔分享。
陆时衍看着她澄澈的眼睛,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触到纸袋温热的触感,他喉结微沉:“谢谢。”
“不客气。”
许知微说完,没有多停留,转身回了画廊继续忙活。
她懂分寸,不打探他的来历,不好奇他的生活,不攀附,不疏离。
刚刚好的距离,最让人沉溺。
陆时衍站在树下,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纸袋。
阳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硬生生柔化了他满身戾气。
他慢慢打开,拿了一块饼干放进嘴里。
味道清淡、微暖,像她的人一样,温柔得恰到好处。
北城,厉氏集团。
几百公里外的城市,正掀起一场无声的肃清。
办公室大屏上,舆论数据实时跳动。
助理站在一旁,低声汇报最新进度:“厉总,全网所有拼接伪造截图、恶意带节奏的帖子已经全部下架,相关词条全部屏蔽。造谣水军账号全部锁定,律师函统一批量发送。完整原始聊天记录、当年全套证据链,已经同步公证存档。”
厉烬言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抵着眉心,神色清冷沉敛。
整整两天,他压下了所有风声。
苏念团队刻意制造的舆论乱象,被他从根上彻底掐断。
没有大张旗鼓的声明,没有刻意的炒作洗白,只是悄无声息,把所有脏水全部挡下。
他不需要任何人夸温阮清白。
他只需要,她在远方,安安稳稳,不被打扰。
“法院那边呢?”厉烬言开口,声音低沉。
“已提交苏念恶意舆情干扰司法的补充材料,法官已经收录,会纳入本次复审量刑参考。”助理顿了顿,又小心补充,“厉总,老宅那边又来电话了,老爷子让您今晚务必回去。”
厉烬言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不用想也知道目的。
无非又是劝他收手、念及恩情、得饶人处且饶人。
从小到大,永远都是这一套。
为了一个虚假的苏家恩情,绑了他半生,误了他半生,伤了温阮半生。
“知道了。”
他淡淡应声,没有多余情绪。
如今的他,早就不会再被家族轻易裹挟。
谁都不能再逼他让步,谁都不能再动温阮分毫。
“继续盯着舆情,半点尾巴都别留。”厉烬言吩咐,“还有,小城那边安保加倍,隐蔽守护,不许露面,不许打扰。”
“是。”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远远守护,暗中兜底,不惊她、不扰她、不逼她。
只要她安稳度日,他怎么样都好。
他不怕背负家族压力,不怕旁人非议,不怕官司纠缠。
他只怕,风波不停,她永无宁日。
夜幕慢慢落下,小城光线柔和。
花店关门,温阮扶着父亲慢慢往家走。
街边微风轻轻吹过,之前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已经淡了很多。
没人知道北城那场雷霆兜底。
没人知道厉烬言为她压下了所有风雨。
温阮只觉得,周遭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温柔的晚霞,心底轻轻松了一口气。
或许真的如沈砚所说,所有风波,终会随时间散去。
而巷口的画廊旁,陆时衍依旧站在树下。
看着远处女孩温柔平和的背影,他慢慢握紧手里的小饼干纸袋。
人间纷乱不休,有人困在爱恨过往,有人承压独行。
而他,只庆幸自己在这片小城烟火里,稳稳抓住了属于自己的那束温柔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