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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又起

负她万顷温柔

小城的日子一向安静得近乎单调。

没有北城那种车水马龙的喧嚣,也没有豪门圈子步步为营的压抑,日出日落都慢得很,普通人的生活平平淡淡,安稳踏实。

温阮在家休养的这几天,心态慢慢放平了。

脚踝的痛感一天天减轻,淤青也消散不少,不用一直靠着拐杖,慢慢走路已经没什么问题。

她本以为,苏念提交申诉这件事,顶多就是法庭走一遍流程,翻不起什么大浪。毕竟当年的真相早就公之于众,监控、病历、人证全都齐全,铁证如山,不是谁不甘心就能随意推翻的。

可她低估了人心的恶意,也低估了有些人鱼死网破的偏执。

隔天早上,她刚打开手机,就发现不少沉寂许久的旧帖子,全都被人刻意顶了上来。

几年前那些抹黑她的言论、断章取义的截图、网友不负责任的谩骂,一夜之间死灰复燃。

有人专门注册小号,带节奏重提旧事,刻意模糊重点,只说她当年抢人所爱、逼得苏念落魄多年,绝口不提监控曝光的真相,也不提苏念多年装病算计的事实。

话术阴阳怪气,引导性极强。

短短一夜,风向悄悄变了味道。

温阮一条条翻看着,心里没什么波澜,只剩无奈。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她早就不在乎陌生人怎么看她、怎么评价她。

只是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又被硬生生拽回过去的泥沼里。

温父端着温水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盯着手机发呆,不用多想就猜到了大概。

这些天他看着女儿安安静静过日子,眉眼终于有了松弛的暖意,实在不愿意再让那些糟心事折腾她。

“又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温父把水杯递到她手里,语气温和,“别管了,网上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只会跟风乱说,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住,也没必要往心里去。”

温阮接过水,轻轻点头:“我知道,就是有点烦。”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纯粹的烦。

烦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烦别人永远不肯放过她的安稳。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温父坐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咱们好好养病,好好开店,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够了。”

“嗯。”

温阮应声,关掉手机屏幕,不再去看那些刺眼的言论。

可她能装作看不见,不代表风波真的就此停息。

远在北城的厉烬言,在舆论刚刚冒头的第一秒,就收到了全部消息。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极致。

助理站在桌前,额头微微冒汗。

“厉总,是苏念的律师团队在背后操作,刻意买了水军顶旧帖、带节奏,故意制造舆论争议,想利用网络压力干扰复审判决。目前话题正在快速扩散,已经有不少路人被误导。”

厉烬言指尖抵着桌面,指节泛白,眼底沉得吓人。

他最害怕、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不怕苏念闹法庭、不怕她申诉、不怕她为自己辩解。

他怕的是,她一次次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把温阮拖出来示众,让她再一次承受全网指点,承受本不该属于她的谩骂与非议。

当年是他眼盲心瞎,让温阮受了数年委屈。

如今真相大白,他拼尽所有,也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全部清空。”

厉烬言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所有抹黑温阮的帖子、词条、流言,全部处理干净。公关团队连夜核查,不许留任何一点碎片风声。另外,整理好全部完整证据,存档备案,一旦对方继续造谣,直接走法律起诉。”

“是!”

助理立刻应声退下去安排。

办公室重新陷入死寂。

窗外是北城繁华林立的高楼,霓虹隐于白日,恢宏冰冷。

厉烬言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望向南方小城的方向。

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他好像能看到那个安静的身影。

她好不容易逃离这里,好不容易卸下所有枷锁,过上普通人的安稳日子。

是他没用,连让她彻底清净都做不到。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陆时衍慢悠悠走了进来。

他没什么正经样子,一身黑衣,眉眼桀骜,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和这间规整严肃的总裁办公室格格不入。

他刚从高速下来,准备下午动身去南方小城散心,刚进门就察觉到屋里不对劲的气压。

“又怎么了?脸黑成这样。”

陆时衍随手拉过椅子坐下,懒散抬眼,“苏念又搞小动作了?”

他太了解厉烬言了。

能让这位一向沉稳自持的兄弟失控动怒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温阮,一桩旧案。

厉烬言没否认,淡淡嗯了一声。

“真是没完没了。”陆时衍嗤笑一声,语气凉薄,“这种女人,关在里面还不安生,纯属自作自受。”

他做人向来黑白直接,从不圣母,更不会同情装可怜博同情的人。

当年他就看不惯苏念处处演戏拿捏厉烬言,只是兄弟私事,他从不多嘴不插手。

如今尘埃落定,只剩一地荒唐。

“你打算怎么办?”陆时衍问。

“压下舆论,稳下案件。”厉烬言嗓音发沉,“不会让她影响到温阮。”

陆时衍挑眉看他:“你护得再严实,她心里也清楚,又是因为你闹出的事。”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厉烬言喉结滚动,心底酸涩堵得慌。

没错。

所有的风波、所有的纠缠、所有让温阮不得安宁的旧事,根源全都是他。

是他当年的错,造就了她所有的苦难,也造就了如今没完没了的风波。

“我知道。”他低声道。

正是因为知道,才更煎熬。

他连弥补,都怕变成对她的打扰。

与此同时,南方小城。

午后阳光柔和,街边微风徐徐,巷口的小画廊敞开着门窗。

许知微一如往常,安静打理着店里的画作。

她性格天生温柔平和,待人宽厚,心思细腻柔软,对谁都带着善意。路过的老奶奶进来看花,她会耐心陪着聊天;流浪小猫蹲在门口,她会细心拿出猫粮投喂。

整条老街,没人不喜欢这个温柔安静的姑娘。

正午人少,店里清净,她独自站在画架前,细细调试颜料,眉眼温顺,岁月静好。

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画廊门口路边。

车身低调昂贵,气场极强,和这条朴素安静的老街格格不入。

陆时衍推门下车。

他站在阳光下,一身冷冽戾气与周遭温柔的氛围完全相悖。路过的行人下意识放慢脚步,不敢多看,本能的心生畏惧。

他太凶、太冷、气场太强,是普通人一眼就会避开的类型。

可他站在画廊门口,目光落在窗边那个温柔身影上时,周身所有的戾气,都在不知不觉间淡了大半。

他没有上前打扰。

就静静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安安静静看着。

看她认真画画的样子,看她微微弯眼的温柔侧脸,看她温柔抬手拂过碎发的小动作。

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想要安安静静待在一个人身边,不求索取,不求回应,只是单纯想看着她。

他这一生,见过尔虞我诈,见过人心险恶,见过商场血腥厮杀,见过无数虚伪逢迎的嘴脸。

唯独许知微,干净得像一束不染尘埃的光。

温暖,纯粹,治愈,不掺半点杂质。

陆时衍眼底深处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柔软,偏执的念头悄悄生根。

他想要靠近她。

哪怕他满身黑暗,哪怕所有人都怕他,哪怕他这辈子从未温柔待人。

他也想学着收敛所有锋芒,一点点靠近属于他的那束光。

画廊里的许知微似有所觉,微微侧头看过来。

对上男人深邃沉默的目光,她微微一怔。

陌生,冷冽,气场强大。

她下意识有一点拘谨,却没有害怕躲避,只是礼貌地浅浅颔首,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就是这一抹浅浅温柔的笑,彻底落在了陆时衍心底。

风掠过巷口,卷起细碎落叶。

旧案风波未平,爱恨纠缠不休。

可在这片温柔小城一隅,属于黑暗与温柔的救赎,正慢慢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