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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临安春深

祥兴二年,三月初六。辰正。长安。

太极殿前铺了九十九丈红绸。

礼部连夜在殿前丹墀上摆好了册后仪仗——十二面金鼓、二十四面彩旗、一百二十名宫人执扇而立。殿门大开,文武百官依品级排列,紫绯青绿四色官服层层铺开,从丹墀一直排到朱雀门前。长安城百姓挤在朱雀门外的御街两侧,踮着脚往宫门方向张望——今日是大唐立后大典。皇后之位空了十四年,今日终于有人坐上去了。

陆瑶瑶坐在甘露殿的妆台前,由着碧桃替她梳头。碧桃的手有些抖,象牙梳从发根缓缓滑到发尾,嘴里小声念叨着:“太后……不,皇后娘娘,您这一去就是长安的皇后了。奴婢这心里……”

“心里怎么?”

“心里又欢喜又舍不得。”碧桃眼眶红红的,替她把最后一支凤钗插上,“您在临安是大宋的太后,到了长安又是大唐的皇后。可您还是您。”

陆瑶瑶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今日的嫁衣是礼部赶制的玄色袆衣,上面用金线绣着翚鸟纹,领口和袖口缀着一圈细密的珍珠。发髻上戴的是九钿花钗,每一钿缀着九颗明珠,流苏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比平日多了几分庄重。她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桃枝——那枝从灵泉空间里折来的桃花,今早她特意让碧桃插在花钗正中央,与满头的金珠玉翠格格不入,可她偏要戴着。

小腹已经很明显了,袆衣的腰身是礼部按她身量赶制的,特意放了两寸,但五个月的身孕还是能看出圆润的弧度。她低头看了看那片微微隆起的锦缎,伸手抚了一下。

里面那个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

李世民来接她时,站在甘露殿门口愣了一瞬。他今日穿了玄色衮冕,十二旒白玉珠串垂在面前,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双眼睛透过珠串望过来时,比任何时候都亮。他伸出手来,掌心朝上。

陆瑶瑶把手放上去。他的手很稳,干燥而温暖。

太极殿前钟鼓齐鸣。陆瑶瑶由李世民牵着走上丹墀,文武百官俯首,山呼之声震得殿前的红绸都微微颤动。礼官展开诏书,唱念册文——那是李世民亲笔写的,骈四俪六,端方典重,一字一句刻在玉册上。她跪接金册、金宝,再起身时,礼官高唱“礼成”,殿前钟鼓又响了一轮,声浪在长安城上空久久不散。

礼成之后是宴席。太极殿内摆了百席,文武百官依品入座。陆瑶瑶坐在李世民右侧,面前案上摆着御膳房特意做的几样临安菜——是李世民年前就吩咐人去学的,说是“皇后娘娘吃不惯长安口味”。她低头看着那碟西湖醋鱼和一碗莼菜羹,嘴角弯了弯。

席间,太子李治上前敬酒。他今年十七岁,身量已经长开了,穿了身绯色朝服,眉目间有几分李世民的影子,但气质更温润些。他端着酒杯走到御前,先敬了父皇,又转向陆瑶瑶,躬身一礼:“儿臣敬母后。”

陆瑶瑶接过酒杯,借着袖口的遮掩将酒液换成了灵泉水,抿了一口。她看着李治,忽然想起前几日李世民跟她说过的话——李治近来在贞观书坊捐了一批书,都是他东宫旧藏,说“放在书坊里让更多人看比锁在东宫强”。

“太子最近在读什么书?”她问。

李治没想到皇后会在这种场合问他读书的事,愣了一瞬才答:“回母后,儿臣最近在读《泉州海防图志》和《魏氏便民方》。”

“读完有什么想法?”

李治想了想,认真答道:“儿臣觉得,《海防图志》虽写泉州,但天下海防皆可依此例而作。至于《便民方》,儿臣想让人在东宫也设一处小药局,按方配药,施给长安城中贫苦人家。”

陆瑶瑶看了李世民一眼。李世民端着酒杯,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着。她转回头对李治道:“这个想法好。药局的药材,若不够,可以让人去城外河滩地看看,那边种着一片药材地。”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母后在临安那边也有几个书坊,太子若有兴致,日后可以互通有无。”

李治眼睛亮了一下,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才退下。他走回东宫席位的路上,武媚娘正坐在魏叔玉身边,见他过来便起身行了个家礼。李治朝她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姐姐”。武媚娘笑着应了。两个人之间的那层旧日阴影,在如今各自安稳的日子里,已经彻底散干净了。

宴散时已是午后。陆瑶瑶由碧桃扶着回了甘露殿,褪下衮冕换了常服。她坐在榻上揉着酸疼的腰,忽然听见殿门被叩了三下,两短一长。

李世民走进来,已经换了玄色常服,十二旒的白玉珠串摘了,鬓边的霜白露出来,衬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她的脚抬起来搁在自己膝上,替她脱了鞋袜,用掌心替她揉着脚踝。

“站了一上午,脚肿了。”他说。

陆瑶瑶低头看着他蹲在榻前替她揉脚的样子,忽然想起去年秋天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躺在病榻上唇色发紫,她蹲下来探他的脉。如今不过半年,位置全反了。

“你今日在宴上问了李治的话,”他一边揉一边说,“他很受用。方才回东宫时跟身边的人说‘母后问得极好’。”

“我是认真的。”陆瑶瑶靠在榻上闭上眼,“他说要在东宫设药局,我想着可以让如意写一本更浅的《便民方》小册子,专门给百姓家用。长安和临安两边都印,两边都卖。”

李世民抬头看了她一眼,烛火映在她闭着的眼睑上,睫毛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影子。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另一只脚也抬起来,换了只脚揉。他揉得很慢,指腹按着她的足弓,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批一本要紧的折子。

入夜。甘露殿。

安平今晚也被接来了长安,因为白天要参加母后的册后大典。她此刻已经困得东倒西歪了,趴在陆瑶瑶身边,小手攥着她的袖口。赵昺没来——陆瑶瑶让碧桃留在临安看着他,毕竟小皇帝不能天天往长安跑。但赵昺托安平带了一幅自己写的字来贺喜,红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大字——“母后吉祥”。下面还添了一行小字:“朕会背《孟子》了。世民公答应的骑马,什么时候兑现?”

李世民看了那幅字,把它折好收进袖中:“明日回去教他骑马。”

安平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爹爹抱”。李世民把她从榻上捞起来,小小的身子软软地挂在他臂弯里。他把她放到偏殿榻上,替她盖好被子,又在她额上落了个吻。

回到正殿时,陆瑶瑶正站在窗前。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亮着,朱雀门东街的方向,贞观书坊和希望书坊门口的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她把手覆在腹部,感觉到里面那个小家伙正缓缓动着,不疾不徐。

李世民走到她身后,从背后环住她,两只手覆在她腹上。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拂在她耳侧。

“今日是朕这辈子最高兴的日子之一。”他低声说。

“之一?”

“还有几个——你第一次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安平叫朕爹爹的时候,琼州海峡的捷报送到的时候。”他顿了顿,“可今日最重。”

她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十四年的空后位,如今有了人。十四年的长安城,如今有了一个会问他“读完有什么想法”的皇后。

她把手覆在他搁在她腹上的手背上,两只手叠在一起。窗外的万家灯火映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灵泉空间深处,两片桃林的花已经开到了极盛。花瓣落了一层又一层,覆满了灵泉湖面、覆满了药材地、覆满了那枚搁在朱门门环旁的贞观玉印。印面上的“贞观”两个字被花瓣遮得只剩一个角,在花气中微微发亮。

那颗青桃又长大了一圈,桃尖上凝着的那滴露珠更圆更亮了,像一颗悬在枝头的星,映着临安与长安两边的灯火,在同一种温度里慢慢成熟。

凤仪长安。从此长安有了皇后,临安有了归人。

两座城,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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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平行时空】

(光幕浮现。画面从甘露殿妆台开始——碧桃替陆瑶瑶梳头、她将桃枝插在花钗中央、李世民牵手走过九十九丈红绸、太极殿前山呼礼成;随后切到宴席上李治敬酒问对、武媚娘与李治互称姐弟;最后切到甘露殿内李世民蹲在榻前替她揉脚、安平被抱到偏殿、两人并肩立在窗前。最后一帧定格在那颗青桃上的露珠映着两边的灯火。)

新还珠时空的御花园里,小燕子看完了整段,忽然说:“她把那枝桃插在满头金珠玉翠里面。旁人看着格格不入,可他觉得好看。”

紫薇轻声道:“他蹲在榻前替她揉脚。一个帝王,蹲在地上给皇后揉脚。长孙皇后在时,大约都没有这样过。”

晴儿望着光幕里李治退下时那副受用的表情,声音柔了下来:“她问李治‘读完有什么想法’,这句话比任何赏赐都管用。一个十七岁的太子,被皇后认认真真问了对书的看法。他回去的路上心里一定很暖。”

永琪缓缓说:“从今天起,长安有了皇后。临安那边她依然是大宋的太后。两边她都担着,但担的方式不一样了——临安是垂帘听政的太后,长安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在两个时代都站到了最高的位置,可她心里装的还是那几样东西:书坊、药局、百姓、孩子。”

叶罗丽仙境中,王默看着光幕最后那滴露珠映着两边灯火,轻声说:“那颗桃快熟了。”

辛灵仙子凝望着那扇朱门两侧各自沉入夜色中的两座城,声音悠远而安宁:“她从临安来,在长安落了脚。她在临安种了桃林,在长安开了书坊。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桥,让两个时代的人从她身上走过去。今日她成了长安的皇后,可她在临安依然是那个推着朱门走来走去的年轻太后。两个身份,一颗心。”

光幕缓缓暗去。最后一帧画面是那颗青桃上的露珠从桃尖滑落,滴在灵泉湖面上,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涟漪中映着两边的灯火——临安慈宁宫的暖黄与长安甘露殿的清亮,在波光中融成同一种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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