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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临安春深

祥兴二年,二月廿五。卯正。临安。慈宁宫。

陆瑶瑶是被一阵桃香唤醒的。

那香味浓得有些不寻常,不像窗外春兰的淡雅,也不似案头水仙的清冷,而是一种甜丝丝、暖融融的气息,像把整片桃林搬进了屋子里。她睁开眼时,枕边落着一层薄薄的桃花瓣,粉白色的,带着灵泉空间特有的温润光泽。

她撑着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小腹又大了些,快五个月了,圆润的弧度把锦被撑起一小座柔软的山丘。她把掌心覆上去,感觉到里面那个小家伙正缓缓翻身,动作不急不缓,像在梦里游水。

“碧桃。”她唤了一声。

碧桃进来时也愣住了。满屋子的桃花瓣——被面上、枕头上、妆台上、茶盏里,连窗台上都落了一层。碧桃弯腰拾起一片闻了闻,惊讶道:“这香好甜,像是从……从太后您身上来的?”

陆瑶瑶心里明白。灵泉空间里那两片桃林昨夜大概又开了满树的花,花瓣从空间里飘出来,落得满殿都是。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完整的桃花,五瓣舒展,花蕊上还凝着一滴清亮的露珠。

“今日不梳太繁的髻。”她对碧桃说,“只簪一枝桃就好。”

碧桃应了,替她梳好发髻,从妆奁里取出一枝新折的桃花簪上。陆瑶瑶今日选了件月白色的春衫,外面罩了件淡青色的半臂,衬着发间那枝粉白桃花,整个人明艳得像刚从画里走出来。

安平跑来时,小丫头裙摆上沾满了草屑,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哪折来的桃枝,往陆瑶瑶怀里一塞:“母妃!院子里那棵桃树开花了!比去年开得还多!我折了好多枝!”

陆瑶瑶接过来看了看,枝上花苞肥嘟嘟的,有几朵已经绽开了。她把花枝插进案上的瓷瓶里,又蹲下来替安平拍掉裙摆上的草屑:“又去爬树了?”

“我没有!我够得着!”安平理直气壮地踮了踮脚,又凑过来贴在陆瑶瑶肚子上听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母妃,小宝宝今天动了吗?”

“动了。”

“他是不是在睡觉?”

“可能在睡觉。”

安平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不吵他。等他睡醒了再跟他玩。”然后她蹑手蹑脚地退到门口,一出门就撒丫子跑开了,脚步声咚咚咚地响在廊下。

辰时。朱雀大街。

临安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才二月末,街边的柳树已经绿了,护城河里的水暖了,连城门口摆摊的菜农都多起来了,摊子上堆着新割的春韭和刚采的荠菜。朱雀大街上的三间书坊门口都摆出了新书——希望书坊的架子上搁着《琅琊榜》的最后一卷,皇家书坊门口贴出了《小狐仙过年》续篇《小狐仙踏春》的预告,开心书坊里抄手们正在赶工新的百姓投稿集。

陆瑶瑶撑着伞慢慢走进皇家书坊时,柳娘正站在门口跟一个年轻姑娘说话。那姑娘二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攥着一卷厚厚的手稿。见陆瑶瑶进来,柳娘连忙介绍:“太后,这就是写《临安梦华录》的那位姑娘——她姓沈,从前在城东替人浆洗衣服,后来在书坊日结干活,如今自己写书了。”

沈姑娘见了陆瑶瑶,拘谨地福了福身,把手里的手稿递过来:“太后娘娘,民女写了第二本……叫《临安梦华录续编》,写的是城外河滩地那些垦荒人的故事。民女去看了几回,跟他们聊了聊,就记下来了。”

陆瑶瑶接过来翻了翻。第一篇写的是一个囚犯的儿子,从前在乡下饿得皮包骨头,如今他爹在河滩地种田,每月往家里捎粮,孩子吃胖了。第二篇写的是一个老木匠,从前没地种,如今在河滩地搭棚屋、修农具,手上有活干了。第三篇写的是一个从前在赌坊门口望风的半大孩子,如今在书坊做日结工,自己攒钱买了本书。

她把稿子合上,看着沈姑娘那双被皂角水泡粗了的手指,温声道:“这第二本和第一本合在一起出。上下两册,封面画临安城的春天。稿费按头等算。”

沈姑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午后。临安城外。

陆瑶瑶坐着马车去了河滩地。春耕已经过半,田垄间到处是弯腰劳作的身影。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的花海一直铺到天边,把灰白的天光都映得暖了几分。棚屋区旁边那间草棚里,学写字的囚犯比上次多了十几个,几个孩子也在旁边跟着听,一个老囚犯握着半截炭笔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写“春耕”两个字。

陆瑶瑶没有下车打扰他们。她只让碧桃去把管事的叫过来,问了几句春耕的进度和种子够不够,又吩咐给学写字的囚犯每人多发一套笔墨纸砚。

马车往回走的路上,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那片金黄的油菜花。灵泉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她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从深处涌上来的生机——那是去年秋天她埋下的灵泉,如今已经渗透了整片河滩地,土质比周围肥沃了许多。田埂上的野草都比别处绿,棚屋前后的树也比别处早发了芽。

她把手覆在小腹上。里面那个小家伙忽然动了一下,踢得比往常有力。她弯了弯嘴角,在心里跟他说:这片田是你母妃种下的。等你长大了,带你来收稻子。

入夜。长安。甘露殿。

陆瑶瑶推开朱门时,李世民正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一卷长长的诏书,他手里攥着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她走近一看,诏书上写着几行字,开头是“朕承天命,御宇天下”,后面列着册封贵妃陆氏为皇后的条陈。

她愣住了。

李世民搁下笔,起身扶她坐下。他今日穿了件深青色的常服,鬓边霜白被烛火映得柔和了几分。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点紧张。

“朕想立你为后。”他说。

陆瑶瑶低头看着那卷诏书。皇后的条陈写得很细——仪注、服制、册礼、告庙,一样不少。他甚至已经让人拟好了册文,末尾留了空白,只等填她的名字。

“长孙皇后……”她轻声说。

“她走了十四年了。”李世民的声音很平,“朕的后位空了十四年。从前没有人坐得了那个位置,往后朕也不想让别人坐。只有你。”

他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她抬头看他,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着。他的眼底有郑重,有温煦,也有一种属于帝王的笃定。

“你那边是太后,这边只做贵妃。”他说,“朕觉得委屈了你。”

她沉默了片刻。皇后。她在临安是大宋的太后,在长安只是贵妃。他大概是从前几次朝会上听出了什么——大唐的臣子们虽然不说什么,但总有几道目光会在她身上停得久一些,带着那种打量“来路不明”的女子的审视。

“你决定了?”她问。

“决定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又看了看那卷诏书。她想起去年秋天第一次推开那扇门时,他躺在病榻上,唇色发紫,半阖着眼。她救了他。然后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书坊、水利图、武媚娘的婚事、琼州海峡的夜袭。他会在案前替她画霹雳车图纸,会蹲在贞观书坊里看百姓写的故事,会把她送他的桃花养在玉瓶里日日换水。他现在要立她为后。

“好。”她说。

他垂下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眼底有光。他伸手从案上取过那卷诏书,提笔在末尾空白处写下了她的名字——陆瑶瑶。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落笔极稳。

写完他搁下笔,把手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掌心底下那尾小鱼又游上来了,轻轻一顶,像是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灵泉空间深处,两片桃林的花开到了最盛。粉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灵泉湖面上、落在药材地里、落在那枚贞观玉印上。印面上的篆字被花瓣覆了厚厚一层,只露出“贞观”两个字在花气中微微发亮。

第二颗青桃又长大了一圈,桃尖上那滴露珠更圆更亮了,像一颗小小的、悬在枝头的星。

李世民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片刻,忽然说:“等他出生了,朕要带他去灵泉空间里看那片桃林。告诉他,那是他母妃种下的。”

陆瑶瑶低头看着他鬓边的霜白,伸手替他拢了拢。窗外长安城的春夜安静而温暖,庭前的桃树也开了花——是他年前让人从御花园移来的,说是要配她那枝簪在发间的桃。

两座城的桃花,在同一个夜里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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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平行时空】

(光幕浮现。画面从临安慈宁宫满殿桃花瓣开始——陆瑶瑶撑腰坐起、安平塞桃枝、皇家书坊里沈姑娘递上《临安梦华录续编》;随后切到城外油菜花田与学写字的囚犯;再切到长安甘露殿,李世民摊开立后诏书、提笔写下“陆瑶瑶”三个字、把手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最后一帧定格在灵泉空间深处两片桃林同时落花、花瓣覆满贞观玉印的特写。)

新还珠时空的御花园里,小燕子看着光幕里那卷诏书末尾“陆瑶瑶”三个字,忽然说:“他要立她做皇后。长孙皇后走了十四年,后位空了十四年,他谁都没给,就给了她。”

紫薇轻声道:“他在长安给她一个名分,她在临安已经是大宋的太后。两边的名分不同,可在两边都是最高的那个位置。”

晴儿望着光幕里李世民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的画面,声音柔了下来:“他说要带他去看那片桃林,告诉他那是他母妃种下的。他已经在想以后的事了。”

永琪缓缓说:“从去年秋天到现在,他做了很多事。书坊、水利、战船、立后。每一件都是为她做的,也都是为那两个城做的。这个人当了二十三年皇帝,如今才真正像个有人间烟火气的帝王。”

叶罗丽仙境中,王默看着光幕最后那片桃花覆满玉印的画面,轻声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辛灵仙子凝望着那两片桃林同时落花的盛景,声音悠远而安宁:“桃夭之庆,不只是立后。是两座城、两个时代、两个人,终于在同一天开出了同一树花。她种下的桃林,他浇灌的桃花,结出的果子会落进两个人的掌心。”

光幕缓缓暗去。最后一帧画面是那颗青桃上的露珠映着两边的烛火——临安慈宁宫的暖黄与长安甘露殿的清亮,在露珠中融成同一种温度,像一滴不会落下的、春天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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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越看越好看(*≧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