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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咸淳春华

御前风波过去三日,临安城入了五月。天气一日比一日热起来,宫里的蝉鸣从早响到晚,聒噪得人心烦。

这日晌午赵禥下朝回来,没回勤政殿,径直来了春华阁。陆可可正坐在廊下翻一本农书,阳光透过海棠枝叶在她脸上洒下细碎光斑,听见脚步声抬头,便见他立在院门口,玄色常服被汗洇湿了后背一小片。

"走。"他伸手拉她起来,"陪朕去凤凰山行宫避两日暑。"

陆可可怔了一下:"现在?"

"就现在。"他攥着她手腕往外走,步子又急又快,像个突然兴起的孩子,"朕批了一早上折子,头疼。那些大臣嗡嗡嗡的跟苍蝇似的,朕想清静清静。"

她被他拽着踉跄了几步,春桃在后头慌忙收拾东西追赶,陆可可回头冲她喊了声"不必带太多",便被赵禥塞进了辇车里。

凤凰山行宫在临安城南,依山傍水而建,是南宋皇室夏季避暑的别苑。沿途山道两侧林木蓊郁,遮天蔽日,越往深处走,暑气越薄,空气里漫起松柏的清苦香气。赵禥掀开车帘往外看,长长吐了口气。

"这才像个喘气的地方。"

陆可可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舒展的眉眼,心里想起史书上的记载——赵禥登基后极少离宫,大部分时间窝在临安城里饮酒作乐。凤凰山行宫在他治下几乎荒废,此刻车窗外掠过的宫墙红漆斑驳,檐角的瓦当缺了几片,确实透着疏于打理的陈旧。

可山间的风是好的。她悄悄深吸一口气,把灵泉精灵从意识里唤出来透风。巴掌大的小人儿虚悬在她肩侧,蝶翼舒展开来,迎着车帘缝隙灌入的山风惬意地眯起眼。

"好舒服啊主人!这里的灵气比宫里足!"

陆可可不敢出声,微微弯了弯嘴角。赵禥正望着窗外出神,没有察觉她那一瞬的异样。

行宫寝殿虽然旧了些,胜在清幽开阔。后殿便引了一脉山泉砌成汤池,水汽氤氲漫了满室,池边铺着光滑的青石,石上搁了瓜果茶盏。赵禥屏退了所有宫人,自己脱了外袍泡进池子里,水没过胸口时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陆可可坐在池边的石台上,挽了裤脚把小腿浸进泉水里。水温恰好,温热透过肌肤渗进去,灵泉精灵悄悄探了触角感知了一下,在她意识里啧啧称奇:"这泉水虽不及主人的灵泉,但山石深处自有灵脉,倒也算处好地方。"

赵禥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睫毛在氤氲水汽里濡湿了,垂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安静了好一会儿,陆可可以为他睡着了,他却忽然开口。

"那个书坊,"他声音低低的,像梦呓,"为什么叫'希望'?"

陆可可想了想,从石台上捡了颗葡萄慢慢剥皮:"因为臣妾小时候听过一句话——哪怕再难的日子,心里有点希望就能撑下去。"

赵禥睁开眼看她。水汽朦胧中她垂着眉眼剥葡萄,指尖沾了淡青色的汁水,侧脸线条柔和得像山间的月色。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疼,有点痒。

"那你心里的希望是什么?"

陆可可剥葡萄的手顿住。葡萄皮在她指尖裂开,露出青翠的果肉,她沉默了几息,抬眼看他。

"臣妾希望大宋的江山,能多撑几年。"

赵禥没有接话。他重新闭上眼睛,头往后仰靠在池边石沿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许久,久到陆可可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听见他的声音从水汽里浮上来。

"你比他们都说得好听。"

"臣妾说的是实话。"

"朕知道。"他睁开眼看她,眼底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池面上蒸腾的雾,明明近在咫尺却抓不住实形,"满朝文武说'万岁'说'盛世',朕听了十几年,耳朵都起茧了。只有你这句'多撑几年',听着像真的。"

陆可可把剥好的葡萄递到他嘴边,他张口接了,舌尖无意间蹭过她的指尖,温热的,带着泉水的潮意。她缩回手,耳根微微发热,转头去够另一颗。

赵禥却忽然从池里探出身来,湿漉漉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把她整个人往池边带了带。水珠顺着他的手臂淌下来,滴在她裙裾上,洇开深色圆点。

"再多说几句。"他望着她,目光认真得不像一个素日只知酒色的人,"你脑子里那些东西,多说给朕听。"

陆可可被他看得心口发紧。她垂下眼,从空间深处抽出一段记忆——那些军事书里关于"稳扎稳打、以逸待劳"的论述,用这个时代的语言重新组织了一下,轻声说:"臣妾看古书,说善战者不轻易出击,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朝中如今……有些人主战太急,有些人主和太软,都不如先把自己的篱笆扎牢了。水利、屯田、练兵,根基稳了再谈旁的。"

她说完抬眼看他,心悬着。这些话若是传出去,足够治她一个"后宫干政"的死罪。

赵禥却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酒气没有欲念,干干净净的,像山泉底下的白石被水冲刷出来。

"朕明日回宫,让人把那几本水利折子翻出来看看。"他松开她的手,重新靠回池壁,仰面望着屋顶梁间垂下的纱幔,"你说得对,先扎篱笆。"

陆可可愣了一瞬,心跳得又快又乱。灵泉精灵在她意识里捂着嘴打转,蝶翼扑棱扑棱的,忍了半天才没尖叫出声。

夜宿行宫,山间的风从窗隙钻进来,带着松涛声。两人分卧两张软榻,中间隔了一道屏风。陆可可侧身躺着,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见那边榻上的烛火还亮着,赵禥似乎在翻一卷什么书册,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的,持续到很晚。

她闭着眼,灵泉精灵趴在她枕边,小声嘀咕:"主人,他今天好像比以前清醒了好多。"

"嗯。"

"你说……他真的会改吗?"

陆可可没有答话。她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隔壁榻上翻书页的声音,想起史书上那一行冷冰冰的字——"咸淳十年,度宗崩于临安,年三十五"。

还有五年。

灵泉水能养身、能清脑,可终究救不了这整座江山。她翻转了身子面向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听见自己心跳得又重又慢。

第二天清晨,赵禥醒得比陆可可早。她睁眼时他已经穿戴齐整坐在窗边了,手里捧着一卷书,晨光给他侧脸镀了层淡金色的轮廓。他听见动静转头看她,神色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醒了?"他合上书,站起身,"回宫吧。今日早朝朕要问贾似道几件事,你别等朕用午膳了。"

陆可可从榻上坐起来,头发散乱着,望着他的背影走到门边。他忽然回头补了一句:"汤还炖着吗?"

"炖着。"她下意识答。

赵禥点了点头,迈出门槛时山间的晨风灌进来,吹得他袍角翻飞。日光落在他肩上,陆可可忽然觉得他今日的肩膀似乎比往日端得正了些。

回宫的辇车上,赵禥没有再提昨夜的对话。他只是靠坐在车壁边,微微合着眼,眉心的川字纹淡了一些。陆可可坐在他对面,从袖中摸出半颗没吃完的枇杷,悄悄捏了捏果核——灵泉精灵藏在核心里打了个哈欠。

车辇辘辘行过山道,两旁的树木往后退去,临安城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陆可可望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心里那个念头又浮上来——能多撑几年,就多撑几年。哪怕只有一两年,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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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新还珠时空】

水镜在漱芳斋院子里展开时,小燕子正往嘴里塞荔枝。画面里赵禥靠在温泉池壁上说"再多说几句"的神情,让她手里的荔枝都忘了嚼。

"哇……他这样好温柔啊,跟上次判若两人!"

紫薇望着水镜中陆可可剥葡萄递给赵禥的侧影,唇边浮起一丝浅笑:"她的话他听进去了。一个敢说,一个愿听,这在这深宫里太难得了。"

晴儿轻轻摇着团扇:"凤凰山的山泉确实清幽。但愿这对他们而言,不只是片刻的偷闲。"

水镜淡去前,最后一幕是陆可可坐在辇车里望着临安城门的方向,那个微微皱着的眉宇间,藏着谁也看不见的、关于五年倒计时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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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时空】

叶罗丽娃娃店里,王默托腮看着水镜里温泉边的夜谈,忽然说:"她教他扎篱笆,他说明日回宫看折子……这就好像在沙漠里种了一棵树。"

陈思思点头:"她用的是'先立于不败之地'的军事思想。从这个时代背景看,这确实是南宋最需要的——先稳住内政,再谈北伐或和议。"

孔雀从镜中探出半身,蝶翼轻轻扇动:"而且她一直在用灵泉为他调理身体。那个帝王这两日的精神气色,比初见时好了太多。"

建鹏难得安静地听完,挠了挠后脑勺:"她可真忙。又得哄皇帝,又得管书坊,还得操心江山。"

水镜合拢。王默忽然小声说:"要是她那个时空也有仙子帮忙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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辇车入宫门时,日头正好升到中天。赵禥下了车径自往勤政殿方向去了,陆可可站在春华阁门前目送他的背影拐过宫墙拐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灵泉精灵从枇杷核里钻出来,抖了抖被压皱的蝶翼,奶声奶气地抱怨:"主人你下次别把人家塞果核里了,好挤。"

"知道啦。"陆可可推开春华阁的门,庭中海棠花期已过,绿叶繁茂地铺了满枝。她走到廊下坐下,从空间里取出一卷新的稿本——《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柳妈妈前日托人递了话,说花千骨卖得极好,问有没有新本子。

"下一卷。"她翻开书页,笔尖蘸了墨,日光落在白纸黑字上。

春华阁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勤政殿方向击鼓升朝的动静,沉沉的,从宫墙那头滚过来,像山雨欲来前的闷雷。

她充耳不闻,低头继续抄书。一笔一划,一字一句,把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故事,安安静静地种进这个时代的土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