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陆可可刚在铜镜前坐下,春华阁的掌事宫女春桃便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贵人!出事了!"
陆可可手里捏着梳子,不紧不慢地回头:"怎么了?"
"陛下早朝时发了大怒。"春桃喘着气,压低声音,"有御史弹劾您,说您……说您在宫外经营产业,以宫眷身份敛财,于法不合、于礼有亏。贾相公那边也跟着附议,要陛下严查。"
陆可可的手顿了一瞬,随即继续梳发。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希望书坊开在临安最繁华的地段,每日五卷话本流出去,市井间已经有了谈论"花千骨"和"未央"的声音。有心人要查,不难查到银票的来路——赵禥赏赐的金银都有内务府的印鉴,而买楼那笔钱虽是她用私房凑的,可也架不住御史台那帮人掘地三尺的本事。
"陛下怎么说?"她问。
春桃急得跺脚:"陛下把折子摔了,说'朕赏出去的东西朕自己不知道?',可贾相公说这不单是钱的事,是'后宫干政'的苗头。御史们跪了一片,说要是不查,他们就不起来了。"
陆可可放下梳子,站起身。铜镜里的少女梳着简单的垂鬟分髾髻,鬓边簪了支白玉簪——正是赵禥说好看的那支。她深吸一口气,镇定地往外走:"备辇,去勤政殿。"
春桃追在后头:"贵人!陛下没说召您啊!"
"他是在护我。"陆可可头也不回,"可若是我不出面,这把火迟早烧到他自己身上去。"
勤政殿外,果然跪了一排御史台的官员。朱红官袍在晨光里像一片凝固的血,为首的御史中丞年过半百,花白胡子在风里微微颤抖,但腰杆挺得笔直。
陆可可的辇停在殿门外,她下辇时,那些御史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冷得像淬了冰。
她视若无睹,敛裙拾级而上,在殿门外跪下,清声开口:"臣妾陆氏,恭请陛下召见。"
殿内沉寂了片刻。
"进来。"赵禥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闷闷的,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陆可可推门入殿。勤政殿宽阔森严,赵禥坐在御案后,面色铁青。御阶之下站着一排重臣,贾似道位列首端,四十几岁的年纪保养得宜,面容白净,一双三角眼微眯着,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
"陆贵人好大的阵仗。"贾似道慢悠悠开口,"陛下还未传召,贵人自己就来了。"
陆可可向赵禥行了大礼,然后转向贾似道,不卑不亢:"贾相公说的是。臣妾听闻御史弹劾,不敢坐视陛下为臣妾为难,故而主动来澄清。"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昨夜灵泉精灵连夜整理好的,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她双手举过头顶:"臣妾确实在宫外开了一家书坊,名唤'希望'。所有本钱均出自陛下赏赐的银两,臣妾分毫未动内库。书坊每日售书五卷,所得银钱一半入国库、一半用于支付抄书人及管事工钱,余者皆存于账上,随时可查。"
赵禥示意太监把账册取上来。他翻了两页,脸色稍霁。
贾似道却不依不饶:"话本话本,市井流俗之物。贵人深居宫闱,如何知晓坊间买卖之事?又从哪里得来那些稿本?"
陆可可迎上他的目光,心里那点紧张反而散了。这个权倾朝野的贾相公,她在历史书上读过他太多事迹——专权、贪墨、隐匿军报、欺上瞒下。史家说他"蟋蟀宰相",把大宋最后一点元气耗得干干净净。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揣着私心打压后宫势力的中年官僚。
"稿本是臣妾闲时所写。"她平静地说,"臣妾未入宫前读过几年书,识得几个字。入宫后得陛下恩准,可在春华阁翻阅内府藏书,看了些话本传奇,便学着动笔写了两个故事。至于买卖之事——"她微微侧身,指向殿门外跪着的御史,"臣妾若真为敛财,何不买田置地、囤积粮米,偏偏选最难赚钱的书坊?贾相公觉得,卖几卷话本,能敛多少财?"
殿中沉默了一瞬。几个年轻些的官员低头忍笑,贾似道面上神色不变,眼底却沉了一沉。
赵禥忽然开口:"陆贵人说的是。五卷话本能挣几两银子?朕赏她一根簪子都百倍不止。"他合上账册扔在案上,声音冷下来,"御史台查案没错,可若是连朕的贵人私账都要翻来查去——"他目光扫过那帮跪在殿外的身影,"是不是明日连朕喝了多少杯茶也要上书来问?"
"臣等不敢。"御史中丞在殿外叩首。
贾似道适时拱手:"陛下圣明。既然陆贵人账目清晰、所得入公,臣等无话可说。"他顿了顿,笑了一下,"只是往后贵人若有出宫打算,还是该先知会内务府一声,免得惹人闲话。"
陆可可躬身:"贾相公教训得是,臣妾记住了。"
赵禥摆了摆手:"行了,都退下吧。"他看向陆可可,眼底那点火气已经散了,只剩下一点无奈的纵容,"你也回去。"
陆可可跪安退出去,经过贾似道身侧时,闻到他袖中一缕淡淡的龙涎香——那是宫廷专用的香料,皇帝特许方可使用。她垂着眼,步履平稳地走过长长的大殿,身后无数道目光钉在她背上,或冷或热,她全当不知。
出殿门时晨光正好,跪着的御史已经三三两两站起来了。陆可可抬头望了眼天空,临安的春天快要收梢了,日头亮堂堂的,晒得她后颈微微发烫。
灵泉精灵在她意识里气鼓鼓地蹦跶:"那个贾相公好坏!他分明是借机敲打主人!"
"不坏。"陆可可上辇时在心里回它,"他要是真坏透了,今日就该查得更深,把陛下赏我的银两数目一条一条对出来。他只是敲打,说明暂时还不想撕破脸。"
精灵不解:"那主人在他眼里算什么?"
陆可可望着前方长长的宫道,春末的风吹得道旁槐树沙沙作响。她想了想,轻声答:"可能是只不算太听话的蚂蚁。没到必须踩死的地步,但也不介意抬脚吓一吓。"
回到春华阁时快晌午了。陆可可换过衣裳,进了小厨房。她今日想做一件事。
灵泉精灵从她意识里钻出来半个身子,扇着蝶翼好奇地看她洗米切料:"主人要做饭呀?"
"养生汤。"陆可可把枸杞、黄芪、党参一样样称好,又取了几颗红枣,最后从灵泉空间引了一小盏灵泉水注入砂锅,盖上盖子慢火炖煮。她望着锅里渐渐泛起的清润色泽,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历史上他的智商不怎么好,喝了这个汤应该好点。
她没说出来,只在心里过了一遍。赵禥在史书上的形象确实不怎么聪明,宠信奸臣、不理朝政、日饮夜宴,把大宋最后一点江山葬送了。可这几日他居然主动说"不喝酒了",早上在朝堂上虽然动了怒,可条理分明地驳了御史和贾似道的奏,比她预想的强得多。
也许是她的蝴蝶翅膀扇动了什么。也许这碗汤能再添把火。
炖了一个时辰,汤色清亮,药香绵长。她把汤盛进紫砂盅里,叫来春桃:"送去勤政殿,就说春华阁的养生汤,给陛下补补气。"
春桃应声去了。陆可可站在廊下望着她的背影,风从庭院穿堂而过,吹起她鬓边碎发,痒痒的。
她忽然有些紧张。不知道赵禥会不会喝。不知道那一点灵泉水在他身体里会起什么作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想让这个国家多撑几年,还是单纯想让那个半夜跑来问她"朕要是真走了你怎么办"的男人,活得清醒一些。
半个时辰后,春桃回来了,身后跟着赵禥身边的大太监陈公公。陈公公手里捧着空了的紫砂盅,笑眯眯地朝陆可可弯腰行礼:"陛下喝了,说汤好,问贵人还有没有。他说晚上想喝碗热的。"
陆可可愣了一下,继而笑出来:"有。只要陛下来,随时都有。"
傍晚时分天色转阴,到了入夜果然下起雨来。陆可可又炖了一锅养生汤,多加了两颗红枣。赵禥来时淋了半身雨,站在廊下抖水珠的样子狼狈又好笑,他接过汤碗时指尖微凉,喝了一口却眯起眼,露出餍足的神情。
"这个比酒好。"他说。
陆可可坐在对面看他喝汤,窗外的雨声细密绵长,像有人在天上纺线。灯花爆了一下,她抬手去剪,赵禥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今日在朝上,你怕不怕?"
她转过脸看他。雨夜的光线昏沉,他眼底的神色认真得有些不像他。
"怕。"她老实说,"但臣妾知道陛下会护着臣妾。"
赵禥笑了一下。他没有说"当然"之类的话,只是松开她手腕,继续低头喝汤。陆可可却分明看见他嘴角那弯弧度维持了很久,直到一碗汤见了底,那笑意还挂在唇边。
雨声不急不缓地下了一整夜。春华阁的灯亮到很晚,灯下两个人,一个批折子,一个磨墨,偶尔说一两句不相干的话,像寻常人家夫妻过日子。只是院子里雨打海棠的声音提醒着——这里终究是深宫,而天亮之后,还有无数的风雨要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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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新还珠时空】
漱芳斋的院子里,小燕子仰头看着水镜里陆可可炖汤送汤的画面,忽然吸了吸鼻子。
"她好细心哦,还给他炖汤。"
紫薇微笑:"那个帝王最近改变了不少。也许她真的在影响他。"
"可是那个贾相公好讨厌。"小燕子皱鼻子,"跟咱们宫里的容嬷嬷一样讨厌。"
晴儿轻声道:"能在朝堂上顶住贾似道的压力全身而退,她比我们以为的有分寸得多。"
水镜渐渐淡去,最后一幕是春华阁灯下两人对坐的剪影,温暖得不像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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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时空】
王默趴在桌上看着水镜,陈思思在旁记笔记。
"灵泉入药……这个设定很有意思。"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她试图通过灵泉水改善帝王的健康状况和心智状态,这属于直接干预历史进程了。"
"可是她心里想的那句话——'历史上他的智商不怎么好'——她是从哪里知道的?"建鹏挠头。
"也许她的金手指不仅仅是灵泉。"孔雀若有所思,"可能还有超越这个时空的知识。"
水镜合上,王默忽然说:"我觉得她是好人。她想帮那个皇帝变好。"
陈思思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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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歇。陆可可吹了灯,在黑暗里听着赵禥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合上眼睛。
灵泉空间里,精灵蹲在海棠树下打了哈欠,蝶翼耷拉下来。那株海棠已经长到半人高了,粉白的花苞缀了满枝,等待下一个春天。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今晚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