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进春华阁的纱窗时,陆可可被意识深处一阵异动惊醒。
灵泉空间在震颤。
她闭目内视,魂魄落入那片方寸天地——泉眼沸腾般翻涌着水花,清冽的灵雾弥漫开来,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光晕中。那株前日种下的海棠剧烈摇晃,叶片上凝结的露珠滚落泉中,激起点点涟漪。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清脆的,像溪流撞击卵石,带着些许稚气的雀跃:"主人!主人!我醒了!"
陆可可猛地睁开眼。
灵泉中央,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从水花里钻出来,通体莹白泛着淡青色的微光,五官精致如瓷娃娃,头发是浅浅的泉绿色,披散在肩头,背后一双半透明的蝶翼轻轻扇动,抖落细碎的水珠。
"你是……"
"我是灵泉精灵呀!"小人儿飞到陆可可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蝶翼上沾着的水雾洒了她一脸清凉,"主人一直用灵泉滋养我,今天我终于蓄够能量化形了!"
陆可可怔怔地看着它,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惊喜、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在这个举目无亲的深宫里,她多了一个"自己人"。
"主人快看!"精灵拉着她的意识往空间深处飘,穿过重重灵雾,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只有一泉一树的方寸之地,此刻竟扩展了数倍。泉眼旁边凭空立起一排高大的木架,架上整齐码放着无数卷册,竹简、绢帛、纸本,各色材质皆有,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与岁月沉淀的气息。
"这是什么?"陆可可走近,指尖拂过一卷书脊。
"是主人意识深处的东西呀!"精灵得意地叉腰,"主人前世看过那么多书、记过那么多知识,我都给整理出来啦!历史、兵法、医理、水利、农桑……还有那些个……"它歪了歪头,似乎在找合适的词,"那些个主人梦里看的故事,也全变成这个时代的字啦!"
陆可可深吸一口气,翻开一卷。
《花千骨》——熟悉的书名跃入眼帘,字迹工整清秀,却是繁体汉字,用的正是南宋通行的书写体例。再翻一卷,《锦绣未央》亦然。旁边还有《孙子兵法》新译注本、水利工程图册、热武器构造详解,甚至有几本养生药膳方集。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这些,都是钱。
不,不仅仅是钱。这些是可以撬动整个时代的东西。
"主人想用它们做什么?"精灵落在她肩头,歪着脑袋问。
陆可可望向空间里那汪清澈的灵泉,水面上倒映着她十五岁的脸,眸光亮得惊人。她弯起嘴角,轻声说:"先赚钱。"
午后,临安城下了一场小雨。
陆可可换了一身素色男装,用灵泉空间里的易容药膏稍稍调整了面部轮廓——那是从医书中翻到的方子,搭配灵泉水效果奇佳——转眼间便成了一个容貌清秀的少年书生。
空间是她进出宫闱最大的依仗。从春华阁后殿的角落进入空间,再从临安城外一处荒废的土地庙里出来,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她撑着油纸伞走进临安最繁华的街市,雨丝细密,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沿街的铺子鳞次栉比,酒旗茶幡在雨中湿漉漉地垂着,行人的脚步声被雨声吞没大半。
临安最大的青楼叫"醉月楼",三层高的楼阁朱漆碧瓦,即便在雨中也不掩昔日的金碧辉煌。只是今日,楼前挂出了"出兑"的木牌。
陆可可收了伞走进去。老鸨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柳,风韵犹存却满面愁容——上个月楼里出了事,一位醉酒的官人闹出人命,打那以后生意一落千丈,姑娘们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七八个无处可去的还留在楼里。
"小公子要盘楼?"柳妈妈上下打量她,狐疑中带着一丝抓住救命稻草的急切,"这可不是小数目。"
陆可可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赵禥这两日赏的,加上灵泉空间里藏着前身攒下的私房,凑在一起将将够。她把银票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柳妈妈,目光沉稳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年。
"楼我买了,人全留下。从今往后这里不接客,改做书坊。柳妈妈若愿意,仍旧管事。"
柳妈妈愣住了:"书……书坊?"
"是。"陆可可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雨气裹着街市的人声涌进来,"临安城读书人多,科考在即,书卷买卖是稳赚的生意。楼里现成的房间做书库抄室,姑娘们识字的留下来抄书,不识字的学着认,日后也能做整理装订的活计。"
她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东家不便露面,对外只说是京城来的贵人,姓赵。平日里我安排人管着,柳妈妈做掌柜,每月工钱照发。"
留下来的姑娘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大的凑上来问:"那我们……真不用接客了?"
"不用。"陆可可说,"但从今往后吃的是抄书的辛苦饭,不比从前轻省。"
姑娘们互相看了看,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抿着嘴笑了。柳妈妈望着桌上那叠银票,又看看窗边那个身形纤细、说话却条理分明的"小公子",终于重重点头。
"成!老婆子跟你干了。"
当天傍晚,"希望书坊"的匾额挂上了醉月楼的旧门楣。漆是新刷的,字是新刻的,墨迹还没干透,在暮色与雨丝中泛着湿润的光。
陆可可从空间里取出《花千骨》和《锦绣未央》的初卷稿本,交给柳妈妈:"先抄这两部,每日五卷,抄完便卖。价钱你定,头三日薄利招客,后面再看行情。"
柳妈妈接过稿本翻了两页,眼睛一亮:"这故事写得……"她抬头看陆可可,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小公子放心,老婆子知道怎么卖。"
陆可可走出书坊时,雨下得更密了。她站在街对面,望着那方崭新的匾额在雨幕里安静地挂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灵泉精灵在她意识里打滚欢呼,蝶翼上沾满了快乐的灵光。
"主人!我们发财啦!"
"还没发呢。"她在心里回它,嘴角却翘了起来,"先把第一个月的工钱挣出来再说。"
回到宫里时,天色已经擦黑。她从土地庙的空间出来,悄无声息地回到春华阁后殿,换回宫装,散了发髻。铜镜里的少女眉心微红,眼底却亮得惊人。
她坐下来倒了杯茶,还没来得及喝,外头便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赵禥来得突然。他走进春华阁时,身上还带着御书房的墨香和一丝淡淡的酒气——今晚大约是宴了哪个外臣。见陆可可坐在灯下,散着长发,素面朝天,连钗环都没戴,他愣了一下。
"怎么不打扮?"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拈起她一缕发尾把玩,"朕记得你戴那支白玉簪很好看。"
"今日下雨,懒怠动。"她给他斟茶,垂着眼,"陛下怎么来了?"
"下雨了睡不着。"他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说,"朕做了个梦。"
陆可可抬眼看他。
赵禥的目光落在窗外。雨丝打在芭蕉叶上,啪嗒啪嗒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他的侧脸在烛火里显得有些疲惫,那层纵欲过度的青灰底下,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像是茫然,又像是害怕。
"梦到朕死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喝了什么酒,"三十五岁。兵荒马乱的,朕躺在龙榻上,外头全是哭声。"
陆可可心里猛地一紧。
他看向她,忽然笑起来:"醒了一头冷汗。想着得来看看你。"
她不知该说什么。灵泉精灵在意识深处安静下来,连蝶翼都不再扇动。窗外的雨声越发急了,打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的,像把整个临安城的夜都砸碎了。
"陛下……"她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赵禥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握得很紧。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笔握剑留下的,只是近些年握酒杯更多些。
"可可。"他叫她名字,声音低下去,"朕要是真走了,你怎么办?"
陆可可望着他,灯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簇小小的、摇曳的光。这个历史上被骂了一千年的昏君,此刻坐在她对面,问了一个让她答不上来的问题。
雨声灌满了整个春华阁。海棠花在院子里被雨打落了大半,残红遍地,顺着雨水流进青石缝里,无声无息的。
她最终说:"臣妾陪陛下喝茶吧。"
赵禥笑了。他松开她的手,端起茶杯,没再提那个梦。两人对坐着一杯接一杯地饮茶,听了一夜的雨,直到东方发白,雨势渐收。
赵禥走时,在门槛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日起,朕不喝酒了。"他说。
陆可可站在晨光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瘦又长地拖在湿漉漉的宫道上。她不确定他这句话能坚持几天,但至少这一刻,他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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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新还珠时空】
水镜在雨夜中展开,映出临安春华阁里的对坐饮茶。
小燕子趴在窗台上,这次没有咋咋呼呼。她看着赵禥说"朕要是真走了"时那个神情,难得安静下来。
紫薇轻声说:"他好像……也没那么坏。"
"帝王也有怕的时候。"晴儿叹息,"只是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水镜画面最后定格在海棠落红随雨水流走的特写上。小燕子忽然说:"那个陆姐姐好厉害,她出去开了个书坊诶!"
紫薇笑了:"是啊,她比自己想的要厉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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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时空】
王默捧着脸看水镜里陆可可换男装、盘书坊的全过程,眼睛亮晶晶的:"她好勇敢哦。"
陈思思分析道:"利用青楼改书坊,既有现成的场地和人手,又能让那些姑娘有安身之所……这个布局很聪明。"
孔雀从镜中探出半身,若有所思:"那位帝王说'三十五岁'……这个时空的历史,也许比我们以为的更沉重。"
水镜缓缓合上,最后一缕画面是陆可可站在新挂的匾额下,伞沿微抬,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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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淳三年,临安的春天快要过完了。春华阁的海棠落了满地,陆可可每日清晨扫一遍,扫完就在廊下看半个时辰书——那些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写着另一个时空记忆的卷册。
她想,日子总得一天一天过。
书坊的生意刚开张,宫里宫外两头忙;赵禥说要不喝酒,她且看着;灵泉精灵每日在空间里扑腾,把那些书卷分类编号抄写备份,忙得不亦乐乎。
雨后的临安城格外清透。她推开窗,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混着远处街市隐约的喧嚣。
活着,而且正在一点一点地,活出自己的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