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阁是个好地方。离勤政殿不远不近,庭院里种着两株西府海棠,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随风落了满地,像一场不会停的雪。
陆可可搬进来三日,每日做的事情很简单:晨起向太后请安,午后在阁中读书习字,傍晚若赵禥召见便去侍奉,若不召便早早歇下。
谢道清太后住在慈元殿,陆可可去请安时,老人家正逗弄最小的皇子赵昺。两岁的孩子蹒跚学步,奶声奶气地喊"祖母",满殿宫女笑着护在两侧。
"陆贵人来了。"太后抬眼看她,目光温和中带着打量,"坐吧。"
陆可可依言在绣墩上坐下,姿态端庄,腰背挺直。前世历史系养成的习惯,无论何时都保持着得体的仪态,这具十五岁的身体虽稚嫩,却因灵泉日日洗濯而透出一股清雅出尘的气韵。
太后端详她片刻,笑了:"难怪皇帝喜欢,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她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只是宫里美人多了去了,能长久留住的,靠的不是这张脸。"
"臣妾明白。"陆可可垂眸,"谢太后教诲。"
太后点点头,不再多说,转头又去逗小皇子。陆可可安静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告退,出了慈元殿,春日的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口气。
宫里的人都在看她。一个宫女出身、一夜封贵人的女子,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她走得每一步都要稳,不能出错。
这天傍晚,赵禥的旨意到了——召陆贵人侍寝。
春华阁的宫人忙起来,备香汤、熏衣裳、梳发髻。陆可可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逐渐褪去青涩的脸,沉默着由人摆弄。
暮色四合时,她被引到了勤政殿后的寝阁。
赵禥今日似乎心情不错,见她进来,招招手:"过来。"
她走过去,在榻边跪下。赵禥伸手拉起她,让她坐在身侧,低头嗅了嗅她发间的气息,满意地眯起眼:"还是这个味道……那些香料熏的,闻着就腻。"
他今日没喝醉,目光清明,反倒让陆可可更加不自在。清醒的帝王比醉酒的帝王更难应付,因为他的每一分心思都看得分明。
"朕听说你去给太后请安了?"他随意地问。
"是。"
"太后说什么了?"
"太后说……"陆可可顿了顿,诚实答道,"说臣妾的脸留不住恩宠。"
赵禥愣了一下,继而大笑起来。他笑得整个人往后仰,宽大的袍袖扫过榻上的小几,差点打翻茶盏。陆可可被他笑懵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母后这话说得……"他止住笑,伸手捏她的下巴,目光带着醉意般的迷离,"她不知道你这张脸有多勾人。朕看了三日了,还看不够。"
陆可可脸上一热,偏过头去。赵禥却不让她躲,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纱帐再次落下,烛火摇曳如初。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事后,赵禥已经睡着,呼吸均匀中带着轻微的鼾声。陆可可睁着眼躺在黑暗里,指尖悄悄探入灵泉空间——三日的积累,泉眼已经蓄了一小汪清冽的灵水。她用意识引了一滴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在自己手腕内侧,清凉的触感顺着经脉蔓延,驱散了身体的酸痛。
灵泉能滋养万物,也能修复身体。这是她唯一的筹码,得省着用。
第二日清晨,陆可可回到春华阁时,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全皇后。
二十九岁的全氏立在海棠树下,穿着藕荷色的常服,鬓边簪一支白玉钗,面容温婉端庄,眼尾却已有了细细的纹路。她是被赵禥冷落多年的正宫皇后,膝下育有长子赵昰,在后宫的存在感淡得像一抹将散未散的烟。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陆可可行礼。
全皇后抬手虚扶:"起来吧。"她望着陆可可,目光平静,既无妒意也无恶意,只带着一种洞透世事的疏淡,"我今日来,是替昰儿送些新抄的佛经给你。他昨日在御书房听你念了一段《金刚经》,说你念得好,吵着要我送来。"
她从身后宫女手中接过一卷经书,递了过来。
陆可可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绢面,心里忽然一软。全皇后分明是寻了个由头来看她——看这个新得宠的贵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威胁到她的孩子。
"多谢娘娘,也多谢大皇子。"陆可可抬眸,真诚地说,"臣妾有闲暇时,若大皇子不嫌弃,可以再为他念几段。"
全皇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半晌,她轻轻点头:"好。"
临走时,全皇后经过陆可可身侧,低声说了一句:"他待你好,你便接住。他待你不好……你也要接住。这宫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陆可可站在原地,看着全皇后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忽然觉得海棠花落得更急了。
当晚,灵泉空间里,她在那汪泉水旁种下了一株从御花园偷移来的海棠幼苗。泉水浸润泥土,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了新芽。
陆可可蹲在空间里,指尖碰了碰嫩绿的叶片,轻声说:"你也要好好活着啊。"
她站起来,望着空间里逐渐扩大的方寸天地,心里默默计划着:等灵泉再蓄一些,就能种药材了。这个年代,上等的药材比黄金还金贵,而她可以量产。
深宫求存,光靠帝王的宠爱是不够的。她得有自己立得住的资本。
海棠在泉边静静生长。临安的夜漫长而寂静,春华阁的灯火熄了又亮,日子一天天滑过去,陆可可渐渐适应了贵人的身份。
赵禥每隔两三日便召她一次,有时是侍寝,有时只是让她在旁边坐着,他批奏折她研墨,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他便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陆可可有时恍惚,觉得他不像史书上那个昏聩无能的帝王,只是一个孤独的中年男人,用酒色填满空虚的日子。
但当她看到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军报、看到边关告急的折子被随手扔到一边时,那种恍惚就碎了。
襄阳,襄阳快撑不住了。
她合上空间里的历史记忆,把那些关于咸淳年间的记载压回心底。现在还太早,她还太小,位份也太低。她需要时间。
海棠花一季一季地开。春华阁里的日子,在她小心翼翼的经营下,渐渐有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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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新还珠时空】
漱芳斋的院子里,小燕子仰头看着再次展开的水镜,嘴里的葡萄都忘了嚼。
"又来了又来了!那个陆姐姐在种花诶——不对,那是什么地方?好漂亮!"
紫薇望着水镜中那片泛着微光的灵泉空间,里面海棠抽芽、清泉汩汩,少女蹲在泉边轻声细语。她若有所思:"她似乎……有些旁人没有的本事。"
"什么本事?会变戏法吗?"小燕子眼睛发亮。
晴儿轻声道:"但愿这本事能护住她自己。"
水镜渐淡,画面最后定格在陆可可低头微笑的侧影上,温温柔柔的,像三月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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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时空】
王默趴在橱窗边,看着水镜里那个在灵泉边种海棠的少女,不知不觉笑了:"她笑起来好好看哦。"
陈思思站在她身后,理性地分析:"那个空间不太像普通的法术……反倒像是某种与自然共鸣的能力。"
"她会不会也有契约仙子?"建鹏凑过来问。
"就算有,"孔雀从镜子里现身,轻轻摇头,"在帝王身边,也不是什么都能展露的。"
水镜合拢前,灵泉空间中那株海棠恰好开出一朵小小的花苞,粉嫩的,在泉水的倒影里颤巍巍地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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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临安城的春华阁中,陆可可从空间退出,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她推门出去,庭中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今日是初一,要随皇后去慈元殿行大礼。她换好命妇朝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边的珠钗,转身踏入了春日的阳光里。
路过御花园时,远远看见赵禥牵着九岁的赵昰在放风筝。父子俩的笑声隔着花木传来,赵禥仰着头扯线,脸上是难得的、不带酒气的明亮。
陆可可驻足看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沿着回廊快步走远了。
风筝在临安城上空越飞越高,线攥在帝王手中,又细又韧,不知什么时候会断。2
这风筝线的比喻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