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日午后的课结束，下课铃声回荡在整栋教学楼。

人流蜂拥着从教室门口涌出来，喧闹的谈笑声裹着秋风，漫过整条铺满梧桐落叶的校道。苏予栀抱着一摞厚重的专业课本，夹在人群之中慢慢往外走。她生得好看，眉眼温婉柔和，骨子里藏着几分娇矜的小傲娇，一路走来，不少路过的男生会悄悄侧目，可她早已习惯这些目光，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看着脚下的路。

走出教学楼大门，那道熟悉的身影便撞进眼底。

沈烬言斜斜靠在一棵梧桐树干上，黑色宽松卫衣衬得身形挺拔，眉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他本就是大学里出了名的风云人物，性格张扬，身边总不缺主动搭话的人，不少女生会鼓起勇气上前同他攀谈，他大多淡淡敷衍几句，目光却总是下意识穿过往来人群，一遍一遍搜寻苏予栀的身影。

看见女孩出现的那一刻，他散漫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直起身快步迎上去。

“书给我。”沈烬言伸手，自然而然接走她怀里大半的书本，沉甸甸的课本被他单手稳稳揽在臂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个人同时微微一顿，又装作若无其事错开视线。

苏予栀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浅红，嘴上却不肯示弱，带着少女独有的小傲娇。

“我自己拿得动，不用你多管。”

“就你这点力气，走不到半路就要摔一地。”沈烬言低低笑出声，语气里全是纵容。

外人眼里，他们仅仅是从小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只有寥寥几个亲近的朋友，看得出来沈烬言对苏予栀格外不一样，知晓这份藏在相处之下的心意，其余绝大多数同学，只当他们是关系要好的发小，完全不知道，两颗心早已悄悄萌生双向的暗恋，小心翼翼，不敢对外表露半分。

两人并肩顺着梧桐大道慢慢往前走，金黄的树叶被风吹落，洋洋洒洒飘落在地面，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没走多远，迎面遇上沈烬言最好的兄弟，也就是苏予栀闺蜜日后会在一起的男生。

男生远远看见他俩，便戏谑地吹了一声口哨。

“可以啊沈烬言，又准时蹲点接人下课，天天如此，也不怕别人拿你们打趣。”

“少胡说八道。”沈烬言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男生眼底心知肚明，清楚两人之间暗藏的情愫，却也不戳破，只是意味深长扫过苏予栀泛红的耳尖，挥挥手便笑着走开。这份心动，只属于他们小圈子内部的秘密，不必摊开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听见朋友的玩笑，苏予栀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她心底慌乱，害怕旁人看穿自己埋藏已久的心事，害怕这份暗恋被当众拆穿，于是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步，悄悄拉开一点距离，视线刻意转向道旁的梧桐树，假装观赏风景。

沈烬言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躲闪动作，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他何尝不想大大方方站在她身旁，不必借着青梅竹马的身份靠近，不必把满腔欢喜全部掩藏在日常与玩笑之中。可他不敢轻易捅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旦告白失败，或许连如今这样安稳相伴的机会，都会彻底失去。

路过校园便利店，沈烬言径直走进去，很快买好一杯温热的饮品，递到苏予栀手上。纸杯传来温热的触感，暖意顺着指尖，缓缓蔓延到心底。

“刚下课，喝点热的，你胃不耐凉。”

苏予栀捧着温热的杯子，清甜的香气萦绕鼻尖。她侧过头悄悄打量身侧少年，秋日柔光落在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好看。十几年朝夕相处，他牢牢记住她所有细碎的习惯，记住她肠胃容易受凉，记住她不喜欢过于嘈杂喧闹的场合，记住她温柔外表下那一点不肯服输的小傲娇。

这般细致入微的记挂，早已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

可两个人都默契避开“喜欢”这两个字眼，谁都没有率先跨出那一步。

一路走到女生宿舍楼下，苏予栀停下脚步，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课本。

“把书还给我吧，我自己拿上楼就好。”

沈烬言没有立刻交还，垂眸看向她，桃花眼底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开口。

“苏予栀，如果我们小时候没有认识，你会不会愿意多看我一眼？”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苏予栀心脏猛地重重一跳。她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装着隐忍的心动，藏着克制的期盼，太多情绪，是她不敢细细深究的。

心底有无数真心话快要涌到嘴边，她很想告诉他，就算没有年少的相遇，自己依旧会为他动心。可少女的矜持与胆怯死死困住她，到了嘴边的告白，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偏过头，强装镇定，嘴硬地反驳。

“谁知道呢，说不定还会觉得你太过张扬，懒得搭理你。”

话音落下，她清晰看见沈烬言眼底那一点光亮，悄悄黯淡下去。

他低低笑了一声，分不清是释然还是失落，将怀里的书本递还给她。

“也对。上去吧，记得好好吃饭，夜里别熬太晚玩手机。”

苏予栀接过书本，怀里还捧着那一杯温热的饮品，一步一步踏上宿舍楼的台阶。走到楼道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少年依旧站在满地金黄的落叶之间，身影被秋风衬得有几分孤寂，目光牢牢定格在她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那一刻，苏予栀心里又酸又软。明明是双向奔赴的心意，无数相处细节都在诉说着爱慕，他们却只能止步于青梅竹马的名分。汹涌的心动，只能藏在下课的等候、一杯热饮、几句似真似假的玩笑当中。

没有告白，没有公开的关系，只有一份沉甸甸，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宿舍楼。秋风卷起满地梧桐落叶，掩盖住少年未曾说出口的满腔心事。宿舍楼外，沈烬言依旧伫立树下，望着女孩消失的楼道入口，久久没有离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