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回到宿舍的那一整晚，苏予栀的心绪始终乱得一塌糊涂。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温热纸杯的触感，耳边反复回响着沈烬言那句半真半假的问话。“如果我们没有从小认识，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猝不及防砸进她平静已久的心湖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她靠在宿舍阳台的玻璃窗前，晚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拂动额前的碎发。楼下的路灯暖黄温柔，刚好照亮方才少年伫立过的位置。明明人已经离开，可苏予栀闭眼就是他落寞的眼神，是他眼底瞬间黯淡下去的光亮，是他最后那句轻得像叹息的叮嘱。

她懊恼地抬手捂住脸颊，滚烫的温度迟迟散不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句嘴硬的反驳，根本不是真心话。

怎么会不心动。

从年少懵懂的孩童时期开始，沈烬言就贯穿了她所有的岁岁年年。他会把最好的糖留给她，会替她挡住所有委屈，会记住她所有偏爱与禁忌，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把独一无二的偏爱全都给她。

旁人只看见他张扬不羁、随性散漫的模样，只有她见过他所有温柔细腻的模样。

可偏偏，他们是竹马，是十几年的老友。

这个身份，是他们最亲密的羁绊，也是困住他们最牢固的枷锁。

她害怕捅破窗户纸后的陌生，害怕告白失败后的形同陌路，害怕弄丢这唯一一个陪了她一辈子的人。所以她只能口是心非，只能把汹涌的心动死死藏在心底，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夜色渐深，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室友早已躺下休息。只有苏予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沈烬言的眉眼。

第二天清晨，秋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寝室，温柔又明媚。

一整个通宵的辗转反侧，让苏予栀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简单洗漱收拾好书本，她和室友结伴走去教学楼上课，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直在纠结，昨天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句敷衍又冷淡的话，肯定让他难过了。

整整一上午的课，苏予栀都有些走神。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昨天梧桐树下的画面，少年隐忍又失落的眼神，一遍又一遍，揪得她心口发酸。

终于熬到中午下课。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结伴冲向食堂，喧闹的声音瞬间填满整间教室。苏予栀慢吞吞的收拾着桌面，指尖捏着笔，犹豫了很久，还是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置顶多年的对话框。

他们的聊天框干净又温柔，从上到下，全是他日复一日的报备、叮嘱、细碎的日常分享，从来都是他主动居多。

苏予栀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迟迟不知道该发些什么。

道歉太刻意，装作无事发生，她心里又过意不去。

纠结犹豫了许久，她最终只敲出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昨天谢谢你的热饮。】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紧张地攥紧手机，心跳快得离谱。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几乎是秒回。

【傻瓜，跟我客气什么。】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带着一如既往的纵容与温柔，瞬间抚平了苏予栀心里所有的别扭与愧疚。

还没等她回复，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中午在哪吃饭？我去找你。】

苏予栀看着屏幕，脸颊微微发烫，犹豫片刻，乖乖回复：【教学楼楼下食堂。】1

【等我。】

放下手机，苏予栀的心跳依旧砰砰作响。她收拾好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教室，刚走到教学楼楼下，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少年。

沈烬言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搭配黑色休闲裤，阳光落在他身上，少年感十足。他身形挺拔，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目光精准无误的落在她身上，直直朝着她走来。

短短几步路，苏予栀却觉得漫长又心动。

他走到她面前，自然的接过她肩上的书包，单手挎在自己臂弯，语气慵懒又温柔：“一上午没理我，在闹什么小脾气？”

苏予栀被他看穿小心思，耳尖瞬间通红，连忙别过脸，小声辩驳：“我没有。”

“没有？”沈烬言低头看着她泛红的侧脸，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故意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畔，“那昨天是谁，故意跟我拉开距离，还嘴硬气我？”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暧昧的氛围瞬间将两人包裹。

苏予栀的身子瞬间僵住，整个人紧张到不敢呼吸，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她慌忙往后退了半步，抬眼瞪他，眼底却没有丝毫怒气，只有羞赧与慌乱，湿漉漉的格外好看。

“我、我没有气你。”

看着女孩手足无措、口是心非的模样，沈烬言心底的那点失落，彻底烟消云散。

他从来奈何不了她。

不管她怎么嘴硬、怎么别扭、怎么故作冷淡，只要她微微低头，露出一点柔软的模样，他所有的情绪，都会无条件偏向她。

“好好好，没有。”沈烬言无奈妥协，语气满是宠溺，“不逗你了，去吃饭。”

两人并肩走向食堂，秋日的微风轻轻拂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一路上沉默无言，却丝毫不会尴尬，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是旁人插不进来的默契与温柔。

食堂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沈烬言习惯性替她排队、打饭，精准记得她爱吃的菜，不吃葱姜蒜，口味偏清淡，所有喜好烂熟于心。

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摆在面前，荤素搭配，全是她爱吃的。

苏予栀拿着筷子，小口小口的吃着饭，偷偷抬眼偷看对面的少年。

他安安静静的吃饭，眉眼温柔，侧脸干净利落。

苏予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明白，有些人的温柔，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藏在每一次的等候、每一份记得、每一次无条件的偏爱里。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出食堂。

午后的阳光温柔正好，晚风轻轻摇晃树梢。

沈烬言走在她身侧，脚步放得很慢，刻意迁就她的步调。

快要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认真看向她，眼神坦荡又温柔，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予栀，”他轻声开口，“不管我们是小时候认识，还是后来遇见，我都会多看你一眼。”

突如其来的直白告白，让苏予栀瞬间僵在原地。

晚风温柔，心跳轰鸣。

他看着她错愕的眼眸，一字一句，认真又虔诚：

“从来不是青梅竹马的身份偏爱你，是我沈烬言，本来就偏爱苏予栀。”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隐忍、所有藏在玩笑里的真心，在这一刻，尽数破土而出。

少年的心动，坦荡又热烈，穿过岁岁年年，穿过所有犹豫与胆怯，完完整整的，送到了她的面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