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刺鸟

早上九点零三分。

宋亚轩推开"刺鸟"的玻璃门时，刘耀文正在往墙上挂手稿。昨天空的挂钩上重新挂满了纸——一张一张的，每张画着一只鸟。不同姿态，不同大小，不同线条的粗细。有的翅膀张到最大，有的缩成一团，有的侧着头，有的仰着脖子。宋亚轩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数到第三十七张的时候停住了——那张透光的鸟，被他画在铅笔字旁边的那张，又重新挂回了墙上，放在正中间的位置。

"你真把它们挂回去了。"宋亚轩说。

"挂展览。"刘耀文没回头，"七天之后全部取下来，拆了之后谁要谁拿走。"

"那我先预定那张。"

刘耀文的手指停了一下，把手里最后一张纸挂上去，回头看过来。宋亚轩身后站着一个人——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二十出头，穿一件宽松的牛仔外套，手里捏着一杯便利店咖啡，有点局促地站在门口。

"这是今早约拍的人，"宋亚轩侧身让了一下，"她说拍完之后想纹个东西，我就带过来了。"

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昨天刷到他发的约拍信息，就想拍一组新照片。拍完他突然问我要不要纹身，我说其实一直想纹但一个人不敢来……"

"所以她就来了。"宋亚轩说，语气像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刘耀文看着那个女孩，隔了两秒，点了下头。"先拍还是先纹？"

"先拍吧，"女孩看了看宋亚轩，又看了看刘耀文，"拍完再看纹什么。"

宋亚轩已经退到了窗边的位置，举起相机。他在刘耀文的店里拍了不下百张照片，从手稿墙到工作台到那张给客人坐的椅子，每一样都拍过至少一遍。但从没拍过这一幕——刘耀文站在那里，面前是一个陌生的女孩，两个人中间隔着"刺鸟"的空气，像一场还没开始的对话。

"你先坐，"刘耀文拉开那把椅子，"我那边有纹身图册，你先翻翻。"

女孩坐下来，翻开桌上那本厚册子。刘耀文走到工作台后面坐下，低头整理纹身枪，没有再说话。店里安静了。只有翻页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

宋亚轩拍了一张。翻页的手。刘耀文的手指。工作台上那盏小灯的暖光把两个人的轮廓裹进同一块亮里，像是他们一直就在这个画面里，从未移动过。

"我想要这个，"女孩翻到某一页，把册子转过来，"但是我想把它换成别的东西。"

刘耀文看了一眼——册子上是一只海鸥。

"换成什么？"

"我不知道。"女孩说，"就是不想纹海鸥，但想要这个姿势。翅膀张开的，像要飞走那种。"

刘耀文从抽屉里摸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他把纸放在工作台上，低下头，开始画。笔尖在纸面上走动的声音很轻，像一只很小的鸟在走路。五分钟后，他把纸转过去。上面是一只麻雀——翅膀张开，但不是海鸥那种舒展的、要飞向远方的姿势。麻雀的翅膀开得小小的，像刚学会飞，或者说还没来得及飞远。

女孩看着那张画，安静了一下。"……它看起来有点紧张。"

"因为它正要飞。"刘耀文说，"还没有完全离开树枝，但已经决定要试了。"

宋亚轩按快门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很轻，像一只麻雀拍了一下翅膀。

"就这个。"女孩说。

纹身开始的时候，宋亚轩换到了正对面的位置。他半蹲下来，透过取景框看着刘耀文低头工作的样子。他很熟悉这个角度——以前也拍过很多次，但以前刘耀文面前坐的是陌生人，宋亚轩拍完之后那些照片都存在电脑里，起名叫"他"，从来没有给别人看过。今天不太一样。今天他拍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踏实——因为他知道那些照片属于这栋楼的第七天，属于那个艺术展，属于七个人一起做的某件事。它们不用再藏起来了。

女孩手臂内侧的皮肤在纹身枪下微微发红。刘耀文的针尖走得稳，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二十分钟后他停了一瞬，用湿巾擦掉多余的墨色。那只小小的麻雀已经落在了女孩的皮肤上，翅膀微张，像要起飞，也像刚降落。

"好看。"女孩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抬头冲刘耀文笑了一下，"谢谢你。"

"谢谢你自己来的。"

女孩走后，宋亚轩放下相机走过来，低头看工作台上那张手稿——画麻雀的那张。

"这张你还要吗？"他问。1

刘耀文正在收拾纹身枪，头也没抬。"不要了。纹出去了，稿子就没了。"

宋亚轩把那张纸轻轻抽出来，夹进自己随身带的速写本里。刘耀文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拦他。

"这是今天第一张，"宋亚轩说，"你的一百三十七张里，第七天之前会少掉几张。"

刘耀文继续收拾东西，声音从工作台后面传出来："你数着？"

"我帮你数。"宋亚轩合上速写本，"刚从一百三十七变成一百三十六。"

刘耀文没有接话。但宋亚轩看见他低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到一厘米。

下午来了第二个人。是一个男生，没约拍，直接推开了"刺鸟"的门，说路过看见门口贴了一张手写海报——"限时七天，纹身送手稿"。他纹了一只狼头在左肩，不太大，四十分钟。走的时候刘耀文给了他一张手稿，男生看了一眼说"这个比狼头好看"，刘耀文说"那你贴个东西把狼头盖了？"男生笑着走了。

下午第二个人是丁程鑫带来的。他拖着一个画架从六楼下来，说"我下来画画"。然后在"刺鸟"的角落里支起画架，对着那面挂满手稿的墙开始涂。马嘉祺后来下来送咖啡的时候看见这一幕，问了一句"你在这画不如在六楼画"，丁程鑫头也没抬："六楼光不对了，我换个地方。"马嘉祺把咖啡放在他旁边，没再问。

傍晚五点半，宋亚轩从二楼下来的时候看见"刺鸟"里有三个人——一个陌生女孩在跟刘耀文说话，丁程鑫在角落里对着墙画画，马嘉祺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看手机。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过了一会儿刘耀文抬头看见了他，手上的活儿没停，只抬了一下眉毛。

宋亚轩摇了一下手里的相机，转身走了。

晚饭之前，严浩翔在群里发了一张图。七个人都在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那张图上是一栋七层楼的剖面图，每一层用一种颜色标出来，从一楼的暖白到七楼的金黄，一楼到七楼之间有一条虚线，沿着楼梯间螺旋向上，像光在往高处爬。图的左上角写了七个字，严浩翔挑了一下午的字体："127号·七日展"。

下面紧跟着一段文字：

"线上宣传物料第一版。今晚我会把海报和导览H5做出来，链接明天上午发群里。你们每个人的楼层介绍我都写了，先过目。"

紧跟着七条单独的楼层介绍。刘耀文那一行写着——

"一楼·刺鸟：纹身师在现场。你可以带走一个图案，或者带走一个故事。七天之后手稿消失，但皮肤记得。"

刘耀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

七楼那盏灯在晚上七点准时亮了。没有人上去拉，但灯亮了。宋亚轩拍完最后一个约拍客人，回到二楼打开电脑传图的时候，窗外那盏灯的光刚好从七楼落下来，照亮了他窗台上一角。

他打开那个叫"他"的文件夹，把今天拍的照片拖进去。一共四十三张。今天之前这个文件夹里有两百多张，从来没有给别人看过。他鼠标悬在那张麻雀手稿的照片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叫"127号"。

他把四十三张全拖进去了。

楼下的纹身枪声停了。刘耀文关了灯，走到门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灯亮着，五楼的灯亮着，四楼传来键盘敲击声，三楼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锁了门。

那盏七楼的灯照在"刺鸟"的玻璃门上，他画的那张手写海报还贴在门边。上面只有一行字，是他下午临时改的：

"纹身送手稿。七天。一百三十七张，送完为止。"

他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秒。今天送了两张。还剩一百三十五张。

"够吗？"宋亚轩的声音从二楼窗口探出来。他没开窗，隔着玻璃闷闷地传下来。

刘耀文抬头。宋亚轩的脸被玻璃和灯光揉成一团模糊的暖色。

"够了。"刘耀文说。

他转身走了。

——第六章·完——

下一章预告：倒计时第三天。七个楼层陆续有了雏形。有人发现了这栋楼的另一件事——那扇被撬开的铁门之外，天台上多了一个新东西。而那个"新东西"，让严浩翔在四楼盯着平板看了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