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预算

严浩翔的表格发到群里的时候，时间是晚上六点四十二分。

七个人正从各自楼层往天台上走，手机在口袋里同时震了一下。刘耀文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色块——红、黄、绿三色填满了二十多行。红色代表"缺"，黄色代表"待定"，绿色代表"已有"。他扫了一眼，绿色只有三行。

"场地（已有）"

"七楼灯泡（已有）"

"人（已有）"

剩下的全是红和黄。

他锁了屏，继续往上走。宋亚轩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脚步声跟他错开半个节拍。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天台，其余人已经到了。天台上多了两把折叠椅和一张矮桌——马嘉祺下午从五楼搬上来的，说是"总不能一直站着开会"。矮桌上放着一壶刚冲好的咖啡和六只洗干净的陶瓷杯，丁程鑫的杯子已经拿在手里了。

"你们看看，"严浩翔把平板放在矮桌中央，屏幕亮着，"算完了。最低成本方案，七天展期，七层联动，七个人干活不拿钱，物料硬成本——三万二。"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三万二，"贺峻霖重复了一遍，"我书店一个月的流水是三千四。"

"我知道。"严浩翔说，音量没变，"所以我做了第二版方案——三万二改成两万四，砍掉打印海报和灯带这些非必要项，但剩下一万八的宣传册和导览册砍不了，没有纸本物料的话观众进来根本不知道每层在做什么。"

丁程鑫把咖啡杯放下了。"我现在手头能动的钱大概两千。"

马嘉祺："三千。"

贺峻霖："五百。"

宋亚轩："七百。"

刘耀文："八百。"

严浩翔环顾了一圈，把平板翻过来自己看了一眼数字，开口的时候稍微慢了一点："……我两千。"

他低头算了一下。

"加起来九千。还差一万五。"

天台上起风了。那盏旧灯泡被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在地上转了小半圈。七个人围着一张矮桌站着，中间是那壶咖啡和一张全是红色格子的表格。

刘耀文没坐下来，依然靠在那面围墙上。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曲起手指在水泥台面上敲了两下。

"一万五，七天。"

"对。"严浩翔说，"换句话说，从现在开始每天要挣两千一百四十三块。纯利润。"

"我明天开始接单。"马嘉祺先开口了，"咖啡馆的客人能带过来。我明天发一条朋友圈，七天限定预售，提前付款，到了展期直接取豆或者喝现烘。不用等最后一天才回款。"

丁程鑫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预售价怎么定？"

"比平时贵三成，"马嘉祺语气很稳，"限量，七天不重样，对外说是'消失前的最后一季'。这栋楼要拆了，光这个说法就能卖出去一部分。"

"我的书店也能搞预售，"贺峻霖接话，"我这几天把那些绝版的旧书整理出来，一套一套卖，不单本。明天开始挂在二手书平台上，标的价比平时高一点，注明'楼即将拆除，书籍随楼告别'。"他停了一下，"卖情怀比卖书容易。"

"我现在就有活儿，"严浩翔说，"之前接的配乐单子还没交。今天晚上通宵做完，明天先收一半定金。"他看了看平板上的时间，"然后我还能帮你们所有人做线上推广的图，不额外收钱。"

丁程鑫想了想："我接商稿。之前拒了几个急单嫌太赶，现在不挑了。今晚回去就开始画，按加急价算，三天内能出图的话稿费翻倍。"他说完歪了歪头，看向宋亚轩和刘耀文："你俩呢？"

宋亚轩靠着矮桌边缘，他伸手摸了一下杯沿，指尖在陶瓷面上轻轻划了半圈："我接约拍。明天开始挂接拍信息，档期全开。七天连续拍，按小时收费——我可以接得比平时便宜一点，但会提前说明所有照片将作为'第七层艺术展'的展品之一。想被拍的人，也算进了这场展。"

他说完的时候旁边安静了一下。丁程鑫第一个开口："你平时约拍多少钱？"

"一小时八百。"

"那你把价格提到多少？"

"我不提。"宋亚轩说，"我做的是'让来看展的人也成为展的一部分'。他们来拍照片，带走照片，也留下一个'来过这栋楼'的记录。这比涨价值。"

"那你接呗，接一个是一个。"丁程鑫说完把目光转到了最后一个还没说话的人身上。

刘耀文还靠在围墙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露出来的那截皮肤上有一只简笔画的小鸟。然后他弯腰在矮桌上放了一张纸，手写的，字不太好看，一笔一划像是拿不稳笔的人硬写的：

"纹身限时活动。七天。来一楼任意消费送手稿一张。手稿仅限这七天展出，不重复。七天后，手稿随楼消失。"

丁程鑫凑过去看了一眼。"你手稿有多少？"

"一百三十七张。"刘耀文顿了顿，"每一张都不一样。"2

"你平时纹一个多少钱？"

"……看大小。三百到两千。"

严浩翔的指尖在平板上飞快地敲着："所以你们每个人的逻辑都能跑通——马嘉祺和贺峻霖走预售，丁程鑫赶急单，宋亚轩接约拍，刘耀文接纹身的同时把手稿当赠品引流。我这边线上宣传图全包，再加通宵赶一个配乐单子……"

他算出结果的时候手指停住了。"如果把预售款和定金都算上，前三天就能回一大半。剩下的一万五——"

"不用算完了。"马嘉祺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像吧台后面给人倒咖啡时的那种笃定，"你先往前推。做不完的部分后面再想。"

"可是还剩——"

"先往前推。"

严浩翔看着他。三秒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锁了屏。"好。"

散会的时候比昨晚早。贺峻霖第一个下去，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明天早上九点，我发完预售链接会发群里。"然后他走了。丁程鑫和马嘉祺一起下，走到五楼的时候丁程鑫拐进去了，说是"尝尝明天预售的那批豆子能不能喝"。严浩翔最后一个离开天台，走到铁门边停了一下，回头冲刘耀文和宋亚轩说了一句："你俩还不走？"

"下面凉快。"宋亚轩说。

"这楼一共就七层，下面跟上面一样的温度。"严浩翔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关上了铁门。

天台就剩两个人。

刘耀文还靠在那面围墙上，手稿那张纸还摊在矮桌上，被风压了一个角。宋亚轩站在他旁边，相机放在桌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截矮桌的长度。

"你那张手稿，"宋亚轩说，"明天要纹的？"

"不知道。"刘耀文说，"纹之前看缘分。人来了，想要什么，我再看有没有合适的稿子。"

"那如果一直没人来呢？"

"那就一直开着门。"

宋亚轩看着他。暖黄的灯光在刘耀文的侧脸上切了一道分界线，一半亮一半暗。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刘耀文正对镜头那张照片里的表情。"我在"。宋亚轩忽然很想再拍一张。但他没有举相机。

他把相机背带挎到肩上。

"那我明天带人来给你。"他说。

"……什么人？"

"约拍的人。我拍完如果对方不介意，就带去一楼纹一个。算你店里的人流量，也让我拍点不一样的画面。"

刘耀文沉默了一会儿，偏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像那只画稿上的鸟转过头来听什么的方向。

"你不怕累？"

"怕。"宋亚轩把相机带子往上拎了拎，"但七天之后这栋楼如果没了，我就再也拍不到'你在一楼开店'这个画面了。"

夜风灌上天台，把矮桌上那张手稿吹起来，刘耀文伸手一把按住。纸面朝上，是他今晚随手画的——还是一只鸟，但这只鸟没有翅膀。站在一根树枝上，仰着头，像是在等什么飞过来。

宋亚轩低头看见了。

"没翅膀？"他问。

刘耀文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飞累了。停一下。"

走廊里传来丁程鑫从五楼出来的脚步声、关门声、往上走的脚步声——他回六楼去了。那扇六楼的窗亮了。

天台上两个人的影子被那盏旧灯泡拉得很长，一道往东一道往西，在地面上遥遥地碰了一下尖。

"明天几点？"刘耀文问。

"九点。"宋亚轩说，跟今早一样。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二楼的灯先亮了，过了半分钟一楼的灯也亮了。而六楼的灯，今晚终于不再是黑的。光从那扇朝西的窗户里渗出来，照亮了半面外墙，像这栋楼终于睁了一只眼睛。

严浩翔在四楼盯着屏幕，指尖飞快地敲着配乐的旋律线。键盘声从窗户缝里漏出来，混进了星城的夜色里。

那张落在天台上被刘耀文按住又翻过去的手稿，纸背朝上，什么也看不见。但如果有人掀起来看正面——那只仰着头的、没有翅膀的鸟，胸口的位置用铅笔很小地写了两个字，铅笔字很淡，淡到连刘耀文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那两个字是："等你。"

——第五章·完——

下一章预告：倒计时第四天。宋亚轩真的带人来了。刘耀文第一次在纹身枪的声音里听见二楼快门响。而那天傍晚，有人敲响了六楼的门——丁程鑫那扇亮了一整夜的窗后面，藏着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