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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二月十日(1)

连续杀人鬼青蛙男……

翌日,古手川和往常一样,戴着iPod耳机走进饭能署大堂,突然有人从背后扯下了他的耳机。

“谁!”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发现站在身后的是渡濑。

渡濑把扯下的耳机戴上。

“哦?贝多芬的《悲怆》,你小子换风格了?”

听一下就能说中曲名,但古手川已经不感到惊讶了。

“我明明戴着耳机,您怎么知道换歌了......”

“因为漏出来的声音不像往常那么叽叽喳喳,不过你小子这是怎么个风向呀?”

接过渡濑递过来的耳机,古手川再次为这个男人的观察力咋舌,他昨晚刚把新买的CD全部曲子同步进了iPod。

“怎么,我听古典音乐就那么奇怪吗?”

“这人吧,尤其是男人,其实是挺保守的生物。一旦开始工作,被束缚的时间很长,就更没什么时间去拓展兴趣爱好,习惯也就越来越固定,不过也会有突然在某一天发生转变的情况。所谓兴趣爱好,就是那人个性的一部分,爱好的转变可是很重要,说起来,这种情况大都是因为有了喜欢的女人。”

说完,渡濑大步流星地往楼梯走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待在原地的古手川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

“不是那么回事儿,是因为昨天去见的那个保护司,她用音乐来治疗自闭症。”

“哦?然后你也开始古典音乐鉴赏了?爱岗敬业值得嘉奖。所以那个调查对象如何了?有不在场证明吗?”

“没有。当真胜雄住在牙科医院提供的宿舍,两点一线,下班以后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所以没有不在场证明。”

“住宿舍?”

“是的,但没有管理员之类的。”

“想来大概也没什么能交心的对象吧,也不存在结束一天工作去烧烤店喝一杯什么的机会。”

“他可是个未成年。”

“那也没什么深夜花街被女人拉住的事儿了吧......之前不是说对象有七人吗?其实昨天已经找到其中四人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排除嫌疑了。”

“当真胜雄看上去不像那样的人。”

“那样是哪样?有哪个杀人犯平时就长着一张杀人犯的脸?别犯傻了,要是光看脸就能分辨杀人犯,那些看手相和面相的不全都当上警察了。听好了,要看的不是脸,要去看对方的动作,一举一动。”

“一举一动?”

“不管是剧团还是演艺学校都一样,在对外行进行演技指导的时候,最先教的不是表情,而是指尖、步态这类细节。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表情很容易就能改变,但已经深入骨髓的职业性小动作,以及会反映心理状态的动作很难掩盖。所以要想演好某一个人物,就需要掌握他的小动作。反过来说,小动作和习惯也一定会暴露出某些无法隐藏的东西,刑警该关注的正是这些地方。”

古手川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的右手手掌,有些不以为然,心想,在这个DNA鉴定全盛的时代,哪儿还有必要搞什么模仿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戏码?

“你小子满脸写着干吗要模仿夏洛克·福尔摩斯啊。听好了,科学调查这事儿,对搜集确切证据是有效的,但对判定证词的真伪以及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无效的。能看穿这点的是刑警的双眼。话说回来,你身上不足的也正是这种观察力,话虽然不好听,但这些对象可不是靠表情去骗人的类型。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直到洗清他嫌疑为止,你就继续好好观察吧。”

对古手川而言,接到上司继续调查的命令,是光明正大去有动家的好机会,但对继续观察当真胜雄这事,他有些迟疑。

都说人们对一个地方的看法,大都会被在那里最先遇到的人的印象左右。古手川开始喜欢上佐合町,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古手川的确对有动小百合和真人,以及当真胜雄抱有好感,不过并不是渡濑言语间暗示的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而是别的东西。总之是他至今为止未曾体验过的,某种令他感到心安的感情。词汇量贫乏的古手川,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词语来表现它。但仿佛只要听着耳机里的钢琴声,他就能理解自己所感受到的那难以名状的感情。

电子音、节奏、噪声、唱针摩擦唱片的声音、饶舌——通过撩拨人类神经,不断施以刺激而获得跃动感的当代音乐,作为代价失去的东西中的一项便是旋律。古手川正在听的音乐里,满满都是旋律。丰润的、庄严的、华丽且充溢着愉悦与激情的旋律。古手川想,有了它,哪还需要酒精,或许甚至就算自己毒品中毒,也无须药剂。

古手川一边想着,要是今天运气好没准儿还能听到小百合的演奏,一边朝有动家走去。走到有动家门口时,看到真人和一个男人站在那里。真人书包旁,不知为何插着一个红色风车,仔细一瞧,原来真人被强悍的男子挡住了去路。

“怎么了?真人君。”

真人和强壮的男人同时看了过来,古手川这才发现,还有个小男孩抱着男人的腿,是昨天被古手川勒住的三个男孩中的一个。

看样子他还多少有点儿勇气,能跟父母告状。

“你就是古手川先生吗?”

远处看起来就很强悍的男人,近看更是身材了得,浑身上下都是锻炼过的肌肉。厚厚的外套也遮盖不住的体格仿佛格斗家,年龄大约三十出头。

“是又怎样?你哪位?”

“我姓市之濑,是这家伙的爹。”说罢,男人看了看脚边的小孩。

“昨天我家孩子好像受您照顾了?回家以后就躲在被子里哭个不停,一问才知道,是你威胁他说要把他抓进少管所?”

“你儿子跟你说了多少?欺凌可是犯罪。作为刑警,不,作为大人,威胁他一顿让他住手是理所应当的。还是说你认为你儿子没有参与暴力欺凌?要不我给你看看这孩子肚子上的证据?”

“这点我也问出来了。他承认自己欺负人了,但没有施加暴力。”

“看来双方认识并不一致。所以你是来抗议的?”

“不是抗议,是付诸行动。”市之濑边说边脱掉外套,“当爹的哪儿能放过威胁自己儿子的人。”

古手川心中警铃大作。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找警察事儿的市民。”

“找警察事儿?不,我这是针对你个人而已。”

“这是打算包庇你儿子霸凌行为的意思吗?”

“我没打算包庇他。霸凌属于犯罪这一点我也同意。但那应该让孩子们自己去解决,而不是监护人该插手的事。”

“那这又是为什么?”

“自己的孩子被威胁,害怕得睡不着,当爹的就应该给他报仇。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要是能跪下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这话说得,会不会太孩子气了?”

“我一直告诉儿子,怎么争论都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互殴。所以这次我要是不做点儿什么,就会让他觉得亲爹撒谎了。”

“市之濑先生,你在哪儿高就?”

“和你一样,公务员。我是自卫官。反正我们都是这种职业,就都不要管公职了,作为监护人堂堂正正一决胜负吧。”

听说对方是自卫官,古手川理解了他身体如此强悍的缘由。心中的警报也更大声了。虽然警察也要求锻炼身体,但跟自卫官的锻炼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毕竟自卫官简直像是把锻炼身体当日常工作内容的职业。

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真人拉了拉他的裤腿。

“算了吧,古手川先生......”

真人弱弱地笑了笑,眼里却在强力诉说着什么。

古手川被击中内心。

眼前的真人和那时的顺一郎一样的年纪。真人柔弱的笑脸和顺一郎的脸,在他脑海里重叠。

——哪儿能就这么算了。

越是逃,野狗越会追上来,要怀抱着即便受伤也无所畏惧的觉悟,直面挑战——对他说出这番豪言壮语的正是自己。事到如今道歉说自己作为警察行为过火了,然后逃走是很简单。但道歉溜走的话,以后要如何面对真人呢?现在顺一郎正借着真人的眼睛,向自己求救呢。

古手川心中已被遗忘的、幼稚的正义感抬起头。

警铃突然停止了。

在下定决心之前,他已脱掉外套。寒风中只穿着一件衬衫,却很奇妙地不觉得冷。

这样一来,二人的体格差异一目了然。不过,论灵活肯定是自己更胜一筹——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从前那个不管对手如何强大,也会不顾一切直面对方的自己苏醒了。古手川不觉苦笑: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这种事,再见到那个专治不良的自己。

“你笑什么?”

“真是没想到,这把年纪了会和人单挑。”

和市之濑交换了一个互相致意的眼神,这便是开战的信号。古手川低着头冲了过去。2

段评

老师写的细节太到位了,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