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弹琴

——

她没有刻意藏，只是自然地在画前站定，目光落在墙上的铅灰色水面上，耳朵里收着窗边方向的动静。

小小从她肩侧无声地浮下来，盘着腿坐在她肩头的空气里，

小小说完，窗边那边的对话又持续了一小会儿，白婉婉的笑声清脆地响了一下，然后她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两句，语气从娇俏变成了正经，像是家里打来的。

她对宋亚轩说了句什么，拎着裙摆往楼梯方向走了，高跟鞋声渐行渐远。

宋亚轩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他看着窗外的方向，侧脸的轮廓在射灯边缘的光线里安静地立着，像一幅还没被装裱的画。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朝展厅另一边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的。

白小满从展架侧面走出来，绕了一个方向，穿过两排展架，从侧门进了那个小偏厅。

偏厅里没有人，灯光比主展区暗一些，窗边的深色沙发和那架立式钢琴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琴凳整齐地收在琴身下方，琴盖合着。

白小满走过去，掀开琴盖，在琴凳上坐下来。

她的手指搭上琴键的时候停了一秒，原主没有学过钢琴，但二十六岁的白小满高中学过两年，每个周末去老师家上一小时的课。

弹得不精，但底子在，她挑了一首偏门的小调练习曲，节奏不复杂，旋律线干净，适合安静的空间，她按下第一个音的时候琴声在偏厅的空气里亮了一下，清冽的琴声像一滴水落在深色的水面上。

她弹得不算快，但流畅，指法稳，力度控制得匀，偏厅的声场好，琴声从墙壁和地面反弹回来形成一圈薄薄的混响，被安静的空气裹着，从半开的侧门渗出去，顺着展厅的方向往远处延展。

她弹了大约一分半钟，余光注意到偏厅入口处的光线微微变了一下，有人站在那里，她没有立刻抬头，手下的节奏也没有乱，把那句收尾的音弹完了，手指在最后一个音上停了半拍才从琴键上抬起来。

她抬起头，宋亚轩站在偏厅入口处，隔着几步的距离。

射灯的光从侧面照着他，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站姿比在主展厅里放松了一些，像是循着琴声走过来的，脚步没有刻意放轻，但也没有急切，他的目光落在钢琴上，又从钢琴移到她脸上。

宋亚轩语气不高，但尾音有一点点上扬。

白小满把手从琴键上放下来，放在膝盖上，偏厅里安静了，琴弦的余震还在空气中残留着极薄的一层回音，像水面上的涟漪还没完全平复。

宋亚轩没有立刻接话，他走进偏厅来，在靠近窗边的位置站定，跟她之间隔了大约三四步的距离，他的目光在钢琴上停了一下，然后回到她脸上。

宋亚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偏厅的光线安静地铺在两个人之间，钢琴的漆面反射着窗外的夜色灯光，琴键上一排黑白被照得微微发亮。

空气中浮着一层极淡的薄荷气息，他不像在刻意压制，只是在自然呼吸的状态下，信息素偶尔被体温蒸出来一缕，凉丝丝的，像夜色里一棵松树静静立着时渗出来的气息。

白小满嘴角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弹，也没有主动开口续话，就坐在琴凳上，偏厅安静了几秒，宋亚轩也没有走。

他看着窗外的方向，又像在看她身后那排琴键，站着的姿态比刚才松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