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病房里只有程楠枝和一个心脏病的老年患者，对方年纪有点大，儿女都陪在身边。

老人时不时传来痛苦的呻吟声，一会叹气、一会哭出声，女儿在一旁轻声安慰着。深夜，程楠枝独自躺在有点暖的病床上，听着老人的哭声，她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她是孤独的，却也是幸运的，至少在病房中还能听见隔壁床女人一声声的温声细语。

那是老人的女儿，悲伤中透着隐忍，除了安慰自己的母亲外，就是极力隐藏好情绪，程楠枝不由得升起一阵悲凉，因为她的至亲对她没有丝毫的关心，她从未有过一丝的温暖。

爸爸对她总是冷漠无尽的指责、批评、谩骂、否定。

妈妈也不曾正眼看过她，他们的忽视和批评让她感觉自己可有可无，好难过，若大的城市，空旷的病房，她只是一个陌生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陪，没有人问候。

明天就要手术了，爸爸的电话始终没有打过来。她再次打过去，关机了。

那条短信，爸爸看到了吗？应该是看见了，但为什么爸爸没有回电话？

别人说，养条狗，养久了也会有感情，此时的她才知道，自己连一条狗都不如。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眼泪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下来，她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入睡，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就在这时，隔壁床铺传来一阵阵不太正常的呼吸声，随后就听到一声声痛苦的呼喊声：“医生，医生快来！”

程楠枝立即翻身下床，穿好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下一秒便看见身穿白大褂的两个医生急匆匆跑进来，然后是一群医生。不到十分钟，医生宣布老人死亡。

很快，快到没来得及去抢救室抢救，快到没有留下任想说的话，老人就这样没了。听说老人有心脏病，医生给家属说了活下去的几率不大，拖不到过年，女儿也不忍心，还是想让老人多活一天就是一天，结果还是走了。

老人被拉走，病房里只剩下程楠枝一个人，刚才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明天手术，她会不会死？

听说在手术中出现意外的不少，如果明天她在手术中发生了意外，爸妈会伤心吗？

她是捡来的野孩子，如果她死了，爸爸妈妈大概不会伤心吧。或许，死也是一种解脱！

她知道，人性经不起考验,在金钱面前，亲情什么都不是，她看着空空的手机屏幕，将手机放在枕头底下，慢慢合上眼。

一早，终于等到爸爸的电话，程楠枝赶紧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是一声声暴怒。

“你怎么回事?一个小小的阑尾炎用得着动手术吗？那些医生都是骗人的，就想骗钱，你赶紧出院，去药店买点药吃吃就行了。”

“你知不知道家里用钱的地方很多，以后还要给弟弟买房娶媳妇，这都是钱，你成绩不好就别念书了，出来打工，每个月至少也得有好几百。”“赶快出院，你不知道住一天要花很多钱，等你的生日一过，就出来打工，多一个人赚钱，你弟弟买房子也就快一点。”

“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也很辛苦，不要总是指望我们，都快成年了，还不让人省心……”

程楠枝机械地听着电话那头叭叭叭地声音无言、无泪。双方都沉默了十几秒，爸爸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不是咆哮，不是指责和质问，而是长长的叹息一声。

“你自己决定吧，出院后去你姑姑家，下午把钱打你卡上。”随后电话那头是一声声刺耳的嘟嘟嘟音。

或许是习惯了爸爸这种说话方式，亦或是预料到他会这么说，程楠枝没有任何表情，躺在床上等待护士来通知她去手术。

还有一年半，她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一辈子也不要回来。再忍忍，十几年都忍过来了，一年半又算什么？

思绪乱飘，她不想为这种事耗费自己的心神，应该想想那些美好的人和事。比如上次的征文比赛得了二等奖。

比如萧睿阳……

倏地，程楠枝察觉病房来了人，听着脚步声，至少两个人。她没有睁开眼，继续躺着。

“这病房太挤了，三个人怎么住啊，我刚才听说这病房里昨晚才死了人。”

“别大惊小怪，医院的哪张床没死过人？我又不是来旅游的，忍忍就过去了。”

“得了，你心态好，我可说好了，晚上我不陪护啊，要住单间，我就陪你。”“一边去，还单间，医院门口左拐到处都是旅馆，单间多的是。”

两个男生的交谈声传来，程楠枝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宋亚轩竟然也在这里住院，还和她同一个病房。

和他一起的男生，不用看就知道是话痨程安林，他们的声音太过熟悉。程楠枝慢慢坐起来，显然他们也看见了她。

“程楠枝，你怎么也在医院？”

“你看这缘分，连生病都凑起一块了，哈哈哈。”

程安林随即坐在床上，一扫刚才嫌弃病房小的不好心情，要是在这糟糕的环境中能遇到熟悉的朋友，既然生病也是幸运病。程楠枝刻意避开宋亚轩的眼神，和他面对面时，真的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要是对上他的目光，她就会心跳加速，还会紧张。

可是眼角余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再也不想移开。

“你生了什么病？”宋亚轩很自然坐在程安林旁边，将一个袋子随意放在一旁。显然他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同学。

“阑尾炎。”视线飘向他又忽地看向程安林的方向，两张床的距离很近，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哦，要手术？”

“嗯，今天手术。”

“你一个人吗？你爸妈呢？”听她说今天手术，却不见家人，程安林的眼神在病房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其他人。“他们在外地，买不到票，赶不回来，我请了护工。”程楠枝尴尬的一笔带过。

宋亚轩似看出她的窘迫，立即移开话题，让程楠枝林出去买点日用品。

“阑尾炎小手术，不用害怕。”他眼眸清亮，眉眼弯弯，声音柔和，似乎在帮她疏解压力。

“我不怕。”程楠枝回以淡淡微笑。“对了，你怎么也住院了？”程楠枝努力寻找话题，但这个问题是她想知道的。

她自认为他们的关系可以算是朋友，但朋友之间也要有边界感，不刻意疏离不轻易靠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