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楠枝挂了号,排队等在人群中,疼痛感没有消失,右下腹有时微痛,有时剧痛。
医生检查一番,在她腹部周围按了按,又问了一些问题,这才开了一张腹部b超单,检查结果出来,是急性阑尾炎,还挺严重。
“我说小姑娘,你怎么拖到现在才来检查。”医生朝后看了看,“没有大人陪同吗?”程楠枝摇摇头,“没有,我一个人,医生麻烦你开点药给我。”她从医生脸上看到了担忧,以为要开很多药才能好。
谁知医生下一句直接给她当头一棒:“你必须得尽快动手术,都化脓了,给你父母打电话,今天就住院,好给你安排手术时间。”
医生放下化验单,在上面圈了圈,表情凝重。
程楠枝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太了解化脓性阑尾炎意味着什么,但从医生凝重的表情上也能猜到她的病情挺严重,从小到大,除了普通感冒,她还没生过其他病,这次竟严重到要动手术。
她脑海中不是想的病情而是钱,如果住院,肯定要花很多钱,那学美术的计划就全部泡汤了。
她试探性的轻声问:“可不可以不做手术,您给我开点药就行。”话落,医生抬眼就像看傻子般看着程楠枝,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气愤:“小姑娘这个吃药是吃不好的,必须得动手术,不能再耽误了,赶紧通知父母,身体要紧。”
程楠枝只感觉喉咙发紧,不再多问,走出就诊室,坐在医院二楼大厅,看着上面的检查报告,沉默了几分钟,拿出手机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其实她是想给妈妈说的,但妈妈没有手机,她必须打给爸爸。铃声响了几秒被挂断,应该是爸爸在上班,不方便接,她拿着手机,翻找着通讯联系人。
寥寥几个人,却不知道打给谁。但是自己的病情不能拖,幸好是寒假,不然会耽误正常上课。
就在程楠枝茫然无措时,电话铃声响了,她拿起手机一看,是姑姑打来的。她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
“楠枝,你怎么还没回来?苏雨都回来了,你在哪里?”姑姑的声音传来,质问中带着担忧。
“我,我在医院……”面对姑姑的质问,她不敢撒谎。
“去医院做什么?你病了?”姑姑问。
“嗯,医生说我是阑尾炎,要动手术,我等爸爸的电话。”程楠枝越说声音越小,她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会打电话来,她只能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姑姑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你在哪个医院?”
“人民医院。”
挂断了电话,程楠枝仍旧坐在二楼大厅,她等着爸爸的电话,她身上只有七百块钱,不够住院,刚才问了医生,光手续费就要准备一千多。
医院人很多,大厅里的灯光昏暗,沉闷而压抑的氛围,让人感到透不过气来,她看见游走在眼前形形色色的陌生人,突感一阵悲凉。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就不能再晚一点?刚刚燃起的希望,即将被这场变故浇灭,她有预感,学美术会因这次住院而改变。她无力的靠在椅子上,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爸爸还是没有回电话,她有点心慌,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于是她再次打过去,打了两次没有人接,第三次直接挂断。无奈,她给爸爸发了一条短信,告知自己的病情。
此时的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鸟,不能飞、不能跑,等待着有人来救,她时不时的低头看看手机,屏幕上安静得可怕。
”楠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程楠枝抬眼望去,是姑姑和姑父,姑姑是个急性子,一见到程楠枝没好脸色的指责了一顿,然后拿着检查报告单拉着程楠枝去找医生。
程楠枝不说话,默默跟在姑姑后面。“医生,这很严重吗?”姑姑虽然平时性格火爆,但此时的担心也是真的。
医生以为她是程楠枝的家长,严肃的脸上有些许不满:“我说你们家长是怎么当的?孩子急性阑尾炎,都化脓了,再晚一点要出人命的。”医生的食指点在检查报告上。
“那我们马上办理住院,孩子的病情不能耽误,什么时候动手术?还需要注意些什么?手术后身体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吧,饮食上有什么要求?还有……这个手术有没有风险……”姑姑一连好几个问,都把医生给问懵了。
“住院部会有专门的医生负责,到时候会告诉你,你先去办理住院。”
医生不耐烦的把检查报告递给姑姑,看了看时间,再看看后面排队的人群,不禁皱眉。不到一个小时办理好了住院,钱是姑姑垫付的,程楠枝跟着姑姑和姑父一同前往住院部。
姑姑一边走一边抱怨:“你爸爸是怎么回事,老半天也不回个电话,我先给你说清楚了,这住院部垫付的一千元,必须让你爸爸立即打给我。”
姑父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你少说两句吧,先治好楠枝的病再说。”姑姑:“ 你给我闭嘴,我老大远跑来,又是垫药费又是办住院手续,人家倒好,一句谢谢都没有,白眼狼!”说完姑姑冷冷的瞥了一眼低着头的程楠枝。
程楠枝的心莫名被刺痛,但那种痛就那么一瞬。不知为何,那声谢谢,怎么也说不出口。
如果她们可以对她温柔点,不那么总是打骂她,或许她很容易说声谢谢吧,住院部的护士说,手术后还要住7天院,而且要有家属陪同,因为要动手术,没有家属伺候,吃喝拉撒怎么办?
程楠枝和姑姑都迟疑了,要人照顾一天还可以,要一个礼拜肯定不行,姑姑要上班,根本没办法照顾。
即使她不上班,马上快过年了,家里也要忙,很多事情要做,程楠枝知道没人会照顾她,在家里最亲的人是爷爷,可爷爷年纪那么大,她不会让爷爷来照顾。
最后和姑姑商量了一下,手术后请一个护工照顾两天,没办法,只有这样了。
办理好住院后,姑姑和姑父就离开了医院,在他们走之前,程楠枝由衷的对姑姑和姑父说了一声谢谢,姑姑没有应声,姑父拍拍她的肩膀留下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内科的床位比较紧张,第一晚上程楠枝睡在了医院的走廊,第二天程楠枝才住进了一个三人间,因为还需要做一些检查,手术被安排在第三天早上。
之前住在程楠枝所在床位上的病人今天上午才办理出院,她也顺利住进了病房,当天下午,病房中另一个患者突发脑梗抢救无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