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后来爸爸再也没提过让程楠枝放弃读高中而去打工的话，也很少对她发脾气。

就连程楠枝再次说想要学美术时，爸爸也不那么抗拒，只说再等一等，成绩实在提不上去高三再学美术也来得及。她就这么盼啊盼，等啊等，恨不得时间一下就窜到高三。

她无意之间看见宋亚轩买了一张林心如的海报，他说林心如是他很喜欢的一个演员。或许他喜欢的类型是漂亮、多才多艺、温柔的吧，程楠枝在心里暗暗想着。

她偷偷留起了长发，听说长发的女孩看起来更温柔，林心如也是一头长发。她慢慢学会笑，因为笑起来会有一个和林心如一样的酒窝，她学会了打扮自己，不再拒绝穿妈妈给她寄回来的连衣裙。

这些变化，他，注意到过吗？

程楠枝觉得原来自己是这样一个虚伪的人，在她深层的外表下包包裹着一个胆小、自卑、狼狈、不安、邋遢的灵魂。

她将这些阴暗藏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窥探，似乎这样，她就不再被人轻视。

宋亚轩次次考第一名，程楠枝每次都在五百名上下徘徊，如果光靠文化分，那么她和他之间这辈子大概也就无缘了。

一段再好的感情都会以距离的拉远而淡化，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亦或是亲情。她不要这样，他是她黑暗中唯一的光，如果失去了这一束光，她不敢想象在她以后的人生中该怎么过。

如果他考上了清北，那里有那么多优秀的人，他还会记得平平无奇的她吗？

重点是他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他走得越来越快，她再也追不上他了怎么办？如果她不能离他近一点，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怎么办？

当安韵问起她以后会去哪个城市上大学时，她一脸无措地摇着头说：“我还没想好。”只有她自己知道，被藏在心底的野心正熊熊燃烧，散发出炽热的光芒。

她要学美术，刻不容缓。可要怎么说服爸妈？

学费差得很远，她根本就拿不出来。为此她每周基本是白馒头加咸菜，多存一块钱离梦想就更近一步。这样的想法真的很傻很天真，她不知道的是学画画也需要天赋。

她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写文章，单靠校报这点稿费杯水车薪。

程楠枝在网上找到了几家不错的投稿平台，她试着投稿，每天晚上寝室熄灯后，开起手电筒躲在被窝里把稿子写好，等第二天中午放学就找一个网吧按照平台上的邮箱地址把稿件投进去。投稿以后要等上一个礼拜左右对方才会回复是否投稿成功，若成功了等稿件发布，稿费也会在次月打进银行卡，不多，一篇文章50-100元，但比学校的稿费多很多。

坚持了半年，稿费收入700元，对程楠枝来说已经很不错了，积少成多。

有时在食堂遇见宋亚轩，他总问，“你写那么多文章就为了赚钱？”她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是的，她缺钱，可以说她投稿是为了赚钱去支撑她的梦想，这个梦想却是为了他。或许有人觉得她可悲、可怜、又可笑。

但她不觉得，暗恋原本就是一个苦果，她愿意吃下，希望开出更美的花。而他就像开得正艳的一树花，蜜蜂飞在枝头低声呢喃，是爱，是暖，是希望。

高二上学期过得很快，转眼又快到寒假，程楠枝确定了一件事，宋亚轩的目标是清北。为他高兴的同时也为自己担忧。

程楠枝也得到了爸爸的支持，下学期就让她学美术，她兴奋了一晚上没有睡觉，她好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好想对他说，“宋亚轩，我也会去你的城市。”

尽管她考不上清北，但能去北京上学，和他在同一个城市她就心满意足了。她忽视林苏雨的冷嘲冷讽，尽量少回姑姑家减少不必要的矛盾，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去北京上大学。

放寒假的前一周，她回了姑姑家，林苏雨知道她在校报上发表的文章，很是不满，各种尖酸刻薄的话钻入程楠枝耳中。

程楠枝被吵得头昏脑胀，她不想听，可林苏雨的声音就像耳边的麻雀声叽叽喳喳不停。

她知道林苏雨是嫉妒，在林苏雨眼里程楠枝不过是一个什么都差的野种，她的文章凭什么可以上校报？凭什么爸妈要让自己向程楠枝学习？

林苏雨的心扭曲到极点，特别是看到学霸宋亚轩和程楠枝在食堂有说有笑坐在一起吃饭时，林苏雨就觉得程楠枝一定是使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她在心里咒骂程楠枝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好不容易等到程楠枝回家，林苏雨还能放过这个嘲讽她的机会？

程楠枝就当林苏雨是在发疯，不管对方骂什么，她都装没听见，最后索性塞上耳机。林苏雨见程楠枝不理她骂骂咧咧的上了床，将被子蒙在头上，她不要看见这个讨厌的人。

程楠枝躺在床上，心里暖暖地，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可以学美术了，她可以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了。不管前路如何坎坷，心里终究是欢喜的，像是一双暮霭沉沉的眼里原本透露着泛着死气的绝望，光亮照进来，看到的又是一双星光璀璨的眼，抬头便能看见希望。

一夜无梦。

天刚刚亮，程楠枝起床，在姑姑家，她不可以赖床，林苏雨也如此，两人悉悉索索的穿好衣服。

刚走出一步，她的肚子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这种感觉就像上高一的某一个晚上，非常难受。她忍着疼痛去书包里翻找止痛药，上次医生开了一瓶，里面有二十几颗，她还以为再也用不上，没想到这么快又用上了。

她赶紧干吞了两颗，一屁股坐回床上缓缓神。后背的冷汗打湿了衣服，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流下来，整个人瘫软无比，她无力的靠在床上，一点也不想动。

林苏雨厌烦的斜了她一眼，嘟哝一句：“装什么装，不想干活就来这招，真是下贱。”然后骂骂咧咧的走出了房门。

然而这这次和上次不同，疼痛一直持续整整一周，直到放寒假，肚子仍然疼痛难耐。

程楠枝意识到不对，放寒假那天坐公交车去了县医院，挂了一个内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