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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之物

辰燊温存

周三下午,温时珩没跟两个人一起走。

他提前十分钟收拾好书包,跟陈燊说了句"今天有点事先走了",跟朱映宸点了点头就出了教室。两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后门门口,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温时珩最近偶尔会这样,一个人神神秘秘地消失一阵子,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嘴角弯着。

陈燊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朱映宸从前面转过来,胳膊肘架在温时珩的桌面上,低头玩他的笔帽。

"你说他去干嘛了?"

"不知道。"朱映宸把笔帽扣回去又拔开,又扣回去,"但他回来的时候心情都挺好。"

"……也是。"

温时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自习开始前十分钟。教室里的灯已经亮了,大部分人都坐回了自己座位上。他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很小的纸袋,白底红绳的,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他经过朱映宸座位的时候把纸袋放在了他桌角,什么都没说,继续往自己座位走。

朱映宸低头看着那个纸袋,又抬头看了温时珩的背影一眼。温时珩已经在位置上坐下来了,低头翻书。朱映宸伸手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帆布笔袋,藏蓝色的,正面绣了一条白色的鲸鱼尾巴,线脚工工整整,带着一点点手作的质朴感——边缘不太齐整,像是被人剪了又改了几次。

朱映宸的指尖在鲸鱼尾巴的绣线上轻轻捻了一下,摸到了背面绣线收尾处打的细小结头。手指收紧,把笔袋攥进了掌心里。

他没有回头看温时珩。但他把那个笔袋慢慢地、仔细地放在了自己桌面上最靠左的位置,和他的课本并排摆着。然后他把桌面上散落的几支笔一支一支收进去,拉链拉好的时候指腹沿着拉链齿推了一遍,动作很慢。

后排的陈燊把这一切都看见了。他咬了一下嘴唇,手指在课桌底下无意识地攥了攥,然后低头继续写作业。过了两分钟,一个纸团从左边滚到了他桌面上。

他展开,是温时珩的字迹:"明天给你。"

陈燊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翘起来。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拿起笔继续写题,笔尖划在纸上的力道比刚才轻快了一截。

第二天早上,陈燊到教室的时候,温时珩还没来。但他的课桌上多了跟昨天一样的小纸袋。白底红绳,口扎得紧紧的。陈燊站在座位旁边低头看了两秒,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的绳链,深灰色和浅灰色交替编成的细绳,中间穿了一颗小小的银色圆珠。他拿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圆珠侧面刻了一个极小的"燊"字,刻痕微微发亮。

陈燊整个人顿住了。他攥着那条绳链站在座位边站了很久,久到旁边同学路过问了句"你站这儿干嘛呢",他才回过神来。他把绳链绕在自己的左手腕上,打了三遍结才打紧,然后捋了捋袖口把那颗银珠露出来一小截,又觉得太显眼了,把袖子放下来盖住,又觉得盖住了可惜,又把袖口卷上去一圈。

温时珩走进教室的时候,陈燊正坐在位置上低头看手腕上的绳链,嘴角翘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中了彩票"的明亮气场。温时珩经过他桌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但坐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笑了一下。

后排的陈燊摸了一上午那条绳链。上课摸、下课摸、老师提问的时候他在桌底下摸。摸到第三节下课时珠子上已经全是他的体温了。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从后排看着温时珩的后脑勺。温时珩正低头写题,脖颈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在晨光里白白净净的。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余光瞥见前排朱映宸桌上那个藏蓝色的鲸鱼笔袋。笔袋的拉链上多了一个小东西——一颗银色的小圆珠挂坠,和绳链上那颗一模一样。陈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绳链,那个"燊"字稳稳地嵌在圆珠侧面。

他磨了磨后槽牙。然后他站了起来,走到温时珩桌边。

"哥哥。"他压着声音。

温时珩抬头看他。

"我的绳链……是你编的?"

"嗯。"温时珩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露出的那截深灰色绳链上,"戴了一上午了?"

"戴了。没摘过。"陈燊的声音有一点紧,他把袖口又卷上去一圈,让那颗银珠完全露出来,"你给我编了多久?"

"……几个晚上。"

陈燊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条绳链,绳结的接口处用打火机烧过收尾,边缘圆润服帖。温时珩的手指在上面来回穿梭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编出这条穿在他腕间的细绳。

"哥哥。"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嗯?"

"今天晚上我去你家。"

温时珩眨了眨眼:"……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想待着。"陈燊的耳根有一点红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你编这个编了几个晚上,我陪你坐几个晚上。"

温时珩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行。宸宸也来?"

陈燊回头看了一眼前排。朱映宸没有回头,但他桌上那个藏蓝色笔袋的拉链上,银色小圆珠微微晃了一下。

"来。"陈燊说。

那天晚上三个人挤在温时珩房间的地板上,铺了毯子,靠着一堆靠枕。窗外有风穿过楼下的老槐树,树叶沙沙响着。温时珩背靠着床沿坐着,左边坐着陈燊,右边坐着朱映宸。三个人面前摆着一盏暖色的台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陈燊还在摸他手腕上的绳链。朱映宸在转笔袋拉链上那颗银珠。两个人的手都在做同一件事——确认自己手里有他给的东西。

温时珩坐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然后伸手把两个人的手各拉住一只,放在了自己膝盖上。

"别摸了。"他说,"再摸线就断了。"

"不会断。"陈燊说,"我轻着呢。"

"你从早上摸到现在了。"

"我乐意。"

温时珩笑了一声,把他的手腕抬起来看了看那条绳链在暖灯下的光泽。灰色的线编得很整齐,银珠在光下转了一个小小的圈。"……下次给你们俩做一样的。"

"不要一样。"陈燊说。

温时珩偏头看他。

"就要不一样的。"陈燊的手掌翻过来扣住了温时珩的手,"你给我编的就是我的。他的是他的。都不一样才行。"

朱映宸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那只被温时珩拉着的手慢慢地、一点点地握紧了他的手指。"嗯,不一样才好。"

温时珩坐在两个人中间,左手被陈燊扣着,右手被朱映宸握着。暖灯的光铺满了整个房间,窗外的老槐树影在窗帘上轻轻晃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两只手被两个人分别握住的样子。掌心贴着手心,温度稳稳地传过来。然后他慢慢地把两只手都收紧了一些,把两个人的手指都拢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那以后给你们做不一样的东西。"他的声音在暖黄的灯光里轻轻的,"轮流来。"

陈燊偏头看他,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软软的。"行。轮流来。下个轮到我。"

"你编什么?"朱映宸歪头问他。

"……我还没想好。"

"那你急什么。"

"我先预约嘛!"

"你预约了也得排期,哥哥刚才说了轮流来——"

"那我第一个约的——"

温时珩坐在中间,听着两边又开始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叹气。他安安静静地听着,灯光把三个人并排的轮廓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的边界。

他的左手和右手都被暖意包裹着。他想,这大概就是"都想要"的感觉。

不选了。

都不要选。

窗帘被风吹动了一角,露出一小块深蓝色的夜空。远处有一颗星很亮,安安静静地挂在树梢上方。

温时珩看着那颗星,嘴角弯着。两只手都没有松开。

夜还长。

人都在。

就够了。

(第二十九章完)3

段评

好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