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温时珩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他第一眼就看见自己桌面上放着两样东西——左边一杯豆浆,右边一盒洗好的草莓。豆浆杯壁上凝着热气,草莓盒子角落压了一张叠好的纸巾。两种颜色并排摆着,中间留了一指宽的缝隙。
温时珩坐下来,把书包放好,嘴角弯了一下。
后排的陈燊在他坐下的那一刻就趴在了桌上,目光越过三四排座位落在他后脑勺上。前排的朱映宸正低头翻书,手边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但他的耳朵微微侧着。
温时珩把那杯豆浆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把那盒草莓也挪了挪。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他面前左上角,杯和盒子贴在一起。
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呼气声。
上午第二节课的课间,温时珩去走廊尽头接水。他刚拧开杯盖,旁边走过来两个隔壁班的女生。其中一个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同伴,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就是他。"
温时珩没有抬头,但耳尖捕捉到了那两个字的尾音。
"真的假的?哪个?"
"就那个,白毛衣的。高二三班的温时珩。听说了吗,陈燊和朱映宸天天围着他转,跟两个保镖一样。上周还有人看见他们三个在河边骑车——"
"三个人?骑车就骑车呗,怎么了?"
"你见过哪三个男生骑个车还把手叠在一起的?"
温时珩的指尖在保温杯盖上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拧紧了盖子。他端着杯子转身往教室走,经过那两个女生的时候她们迅速噤了声,冲他笑了一下——标准的、客气的、带着好奇的一眼。
温时珩也冲她们笑了一下,然后走回了教室。
他坐下来的时候,后排的陈燊正趴在桌上假装睡觉,但耳朵竖得笔直。前排的朱映宸翻了一页书,指尖在纸面上多停了一秒。
没有人说话。
中午食堂,三个人照例坐在靠窗那一排第三个位置。陈燊今天打了两份红烧肉,一份放在温时珩面前,一份自己吃。朱映宸端了一碗排骨汤放在温时珩手边,汤勺搁在碗沿上,朝向温时珩的方向。
温时珩低头扒饭,左边是陈燊大剌剌敞开的肘子,右边是朱映宸安安静静侧过来的膝盖。他嚼着红烧肉的时候感觉有几道目光从食堂的其他方向飘过来——不远不近的,像针尖细密的试探,落在他们这一桌的周围。
他继续吃,没有抬头。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朱映宸忽然偏头低声说了一句:"今天有人在问我。"
温时珩的脚步慢了一拍:"问你什么?"
"问你跟我和陈燊是什么关系。"朱映宸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说从小一起长大的。"
"然后呢?"
"然后对方说'难怪那么黏'。"朱映宸嘴角弯了一下,"我说嗯,从小就黏。"
温时珩没有说话。他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然后伸手碰了一下朱映宸垂在身侧的手指,碰完就收回来了。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不小心蹭到的。
朱映宸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深了一点点。
陈燊走在左边,把这一切都看见了。他难得没有插嘴,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沉稳了一些。
下午第三节课后,温时珩被班长叫去办公室拿试卷。他抱着试卷回来的时候,路过教室后门的公告栏,上面贴着一周前学习经验分享会的合照。照片上陈燊站在舞台中央,麦克风前面,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温时珩看见自己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微微仰着头看着他。而朱映宸坐在旁边,也仰着头。
照片把他们三个人的姿势框在同一个取景框里。底下有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住了第三排那两张并排的脸,旁边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一个问号。
温时珩看着那个问号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那张照片取下来,翻到背面。问号消失了。他把照片重新贴了回去,位置摆正了一点点。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陈燊正在跟旁边同学说话,说得眉飞色舞的,余光扫见温时珩回来了,嘴角翘了一下又继续转回去说了。朱映宸坐在前排没回头,但温时珩看见他摊开的书页边角折了一小截——是温时珩习惯的那种折法。
晚自习的时候,温时珩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折好,放进抽屉里。晚自习结束的时候,他收拾书包,发现抽屉里多了两张纸条。一张是陈燊的,笔迹急急忙忙的,写着"今天有人跟我说你们仨是不是在谈恋爱,我说你在放什么屁——然后他走了"。
温时珩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在下面回了一句"你以后说'关你什么事'就行了"。
另一张是朱映宸的,叠得工工整整。展开来只有一行字:"外面怎么说没关系。我们三个人自己知道就行。"
温时珩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两张纸条一起折好,夹进了日记本里。
三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陈燊走在左边,朱映宸走在右边。和平时一样的队形,一样的步调。但今晚三个人之间的默契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一层薄的、透明的薄膜,把外面的目光隔在了外面,把三个人的步幅拢在一起。
走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陈燊忽然开口:"哥哥。"
"嗯。"
"今天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温时珩偏头看他。路灯把陈燊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他嘴角翘着但眼底有一种认真的底色,像在努力把这份坚定通过目光传递过去。
"我没往心里去。"温时珩说。
"那就好。"陈燊说,"反正我不管。谁爱说谁说。我就要站你旁边。"
"你哪次没站旁边了。"朱映宸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但嘴角弯着。
陈燊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回怼。三个人在老槐树底下站了几秒,夜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然后各自转身走向三个方向。温时珩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陈燊撞了一下朱映宸肩膀的声音,然后是朱映宸压低声音的"别撞",然后是陈燊压低的、带着笑意的"就撞"。
温时珩没有回头。但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出日记本,在写了两张纸条的那一页下面加了一行字:"今天有人开始问了。但我们三个好像都没慌。"
他写完之后合上本子,关了灯。黑暗中他闭着眼,嘴角弯着。
外面的目光像网一样慢慢收拢。但他不怕了。因为网里不是他一个人。
(第二十八章完)2
写得太细腻太有感觉了,完全拿捏住了那种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