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

看台上的阳光从头顶偏到了西边，暖意收了一点，风里开始带出傍晚的凉。

温时珩醒了。他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窝在陈燊怀里，后脑勺贴着陈燊的胸口。陈燊的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头顶，呼吸均匀地起伏着。朱映宸靠在旁边，脑袋歪在温时珩肩膀上，也睡着了。

温时珩没有马上动。他安安静静地待着，听着两边均匀的呼吸声——左边胸口底下传来陈燊的心跳，咚咚的；右边肩头传来朱映宸轻微的呼息，轻而稳。三个人挤在一起，像三只窝在同一个树洞里的动物。

过了几分钟，陈燊先醒了。

他低头的时候温时珩正好抬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傍晚的柔光里撞上了。陈燊的睫毛动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弯弯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有刚睡醒的微红，和一种像浸过蜜的、黏稠的、快要凝成实质的柔软。

"哥哥，"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我能亲你吗？"

温时珩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数清陈燊瞳孔里映着的两个小光点。他看见陈燊的喉结滚了一下，看见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寸，看见他眼底那层期待和紧张的微光——和上次在鬼屋里的那种急迫不同，这次他问了。

他在等他回答。

温时珩抬起手，捧住了陈燊的脸。他的手心贴着他的下颌线，指尖搭在他的颧骨上，拇指轻轻按在他嘴角旁边。他看了他两秒，然后微微仰起头，直接亲了上去。

嘴唇贴上来的温度带着午后的余暖。这个吻和鬼屋里的那个完全不同——不急，不狠，不带着黑夜里的不管不顾。温时珩的嘴唇在他唇上轻轻碾了一下，像在确认，然后他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陈燊的下唇，吮了一下，松开一点，又碰了上去。

陈燊整个人像被点了一下定身穴。

他一开始是愣的，瞳孔微微放大，手臂僵在温时珩的腰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收束到嘴唇上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然后他回过神来——温时珩在亲他。主动的。捧着他的脸，仰着头，用嘴唇碰他的嘴唇，一下一下的，像夏天傍晚的浪花慢慢拍着沙滩。

陈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然后他开始回应了。

他的手从温时珩的腰上抬起来，一只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按在了他的腰侧。他微微侧过头，加深了这个吻，嘴唇压回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虔诚的、细细的力道。他含着温时珩的上唇轻轻抿了一下，又松开，舌尖探出来一点点，沿着他的唇缝描了一圈，尝到了温时珩嘴唇的味道——一点点润唇膏的淡香，混着他自己温热的气息。

他闭着眼，慢慢地、仔细地品味这个吻。舌尖描过温时珩的唇线，从他的上唇滑到下唇，在唇角处多停了一瞬。那一点轻微的触感让他太阳穴跳了一下，整颗心像被泡进了温热的糖水里，胀得发酸。

他吮着温时珩的下唇，轻轻拽了一下，又松开，再用嘴唇碰了碰他嘴角那个微微翘起的弧度。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温时珩的呼吸乱掉了，久到陈燊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都染成了同一种温度。

然后陈燊松开了。他退开半寸，两个人的嘴唇之间牵起一根极细的、晶亮的丝线，在夕阳里闪了一瞬就断了。

陈燊的呼吸又重又急。他低头看着温时珩——温时珩的嘴唇被亲得微微泛红，下唇有一点润亮的水光，微微张着，露出一点齿尖。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还没从那个吻里完全抽离出来。

陈燊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抚过温时珩的下唇。沿着被他亲过的那条线慢慢地、仔细地描过去，指腹从唇珠滑到唇角，带着一点不舍的、贪婪的摩挲。温时珩的嘴唇在他指腹底下微微动了一下，像一只被摸到舒服处的猫，本能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软。"陈燊的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他的目光落在温时珩泛红的嘴唇上，瞳孔微微放大，里面翻涌着某种剧烈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温时珩的脸红了。从耳根开始，那层薄红一路蔓延过颧骨、鼻尖、下颌线，像有人往他的皮肤底下倒了一盏温酒，正慢慢往外渗。他别过脸去，把目光从陈燊的视线里移开，但陈燊的手指还停在他嘴角，他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陈燊看着他那副样子，胸口那个地方炸开了一整片烟火。他的嘴角猛地翘起来，翘到了耳朵根，整个人从眼底到眉梢都亮得像一盏被点燃的灯。他的手从温时珩嘴唇上收回来，攥了一下又松开，攥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反复确认刚才那一切不是梦。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快要笑出声来的兴奋，"你主动亲我了。"

温时珩没看他，声音闷闷的从侧面传过来："……你问我了。"

"我问我问了我当然问了！"陈燊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攥住了自己的膝盖，整个人微微发着抖，"但是你亲上来的时候——你捧着我的脸——你——"

他低头把自己埋进了交握的手掌里，肩膀抖了几下。是真的爽到了，爽到不知道该怎么发泄，爽到觉得下一秒就要从看台上跳下去跑三圈操场。

"我完了。"他闷在掌心里说，"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温时珩的脸更红了。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亲完了？"

朱映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靠在看台的栏杆边，歪着头看着两个人。他的嘴角弯着，弯的弧度不大不小，是那种标准的、礼貌的、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挂着的微笑。但他的眼底有一层浅浅的、像碎冰一样的东西——不深，但他没有完全藏住。

陈燊抬起头看他，嘴角还翘着，眼底那层兴奋还没退。他看见朱映宸的表情，然后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朱映宸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走到两个人面前。他低头看着温时珩——温时珩的嘴唇红红的，微微肿了一点点，下唇有一圈润亮的水光。他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哥哥，"朱映宸开口，声音温温软软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你嘴唇被他亲红了。"

温时珩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唇，结果蹭完之后更红了。他放下手，看了朱映宸一眼，又看了陈燊一眼，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

"走了。回家了。"

他先往看台下面走了。步子不算快，背影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局促——耳朵还是红的。

陈燊站起来跟了两步，转身看了一眼朱映宸。朱映宸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温时珩走下看台的背影。

陈燊走过去，胳膊肘撞了撞他："……醋了？"

朱映宸偏过头看他："没有。"

"你嘴唇都抿成一条线了。"

"那是风吹的。"

"今天没风。"

朱映宸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转过来看着陈燊，嘴角那个笑容终于松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层真实的、微微发涩的东西。

"……他主动亲你的。"

"嗯。"

"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显摆。"

陈燊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下次轮到你。"

朱映宸抬眼看他。

"我跟他说好了。"陈燊把手插进口袋里，往看台下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下次问他。他应该也会答应的。"

朱映宸站在原地，看着陈燊的背影追上了前面那个人的脚步。陈燊走到温时珩身边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温时珩没有躲开。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在地上挨在一起。

朱映宸低头笑了一下。

很小。

他快走了两步跟上去，走到温时珩的另一侧。温时珩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然后伸出另一只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三个人并排走在傍晚的操场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燊走在左边，嘴角翘着，还在回味。

温时珩走在中间，耳根还红着，但两只手都伸了出去。

朱映宸走在右边，手指慢慢翻过来，握住了温时珩搭上来的指尖。

晚风把他们衣摆吹起来。篮球架的铁网在风里微微晃着，发出细小的金属声响。

操场边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三个人身上。

朱映宸看着前方，嘴角的弧度终于恢复了温软。

他想，下一次，他也要问。

而且要选一个比看台更好的地方。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融为一体，又分开，又融为一体。

暮色里，手牵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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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