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结束之后,散场的喧闹从礼堂涌出来,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讨论着刚才发言的内容。陈燊没有跟着人流走。他逆着方向穿过走廊,在后台通道的转角撞上了正在等他的温时珩和朱映宸。
温时珩正靠在墙边,手掌按着自己的后腰,轻微的、不太明显的酸痛让他微微蹙了一下眉。旁边朱映宸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的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像在观察什么,但没有开口催。
陈燊冲过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他停在温时珩面前,低头看着他按在后腰上的那只手,嘴唇抿了一下。
"去哪?"
温时珩抬眼看他:"……去操场坐会儿?外面有风,透透气。"
陈燊二话没说,伸手接过了温时珩手里的那瓶水,拧好盖子放到自己口袋里,然后走在他旁边出了礼堂后门。朱映宸跟在后面两步远的位置,三个人沿着连廊往操场方向走,秋末的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打着旋儿从脚边飞过。
篮球场的看台上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已经把水泥台阶晒出了一层浅浅的暖意,陈燊在最中间那级台阶上先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仰头看着温时珩。
"坐这儿。"
温时珩愣了一下:"你腿——"
"我腿不麻,精神好得很。"陈燊说,语气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倔强,眼底那层心疼还明晃晃地浮着。温时珩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陈燊立刻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温时珩的半边身体靠进他怀里,背对着他。
"你腰疼不疼?"陈燊的手已经探过去了,隔着薄毛衣的布料轻轻按在温时珩后腰的位置。他的掌心是热的,力道放得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他按了几下,指尖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慢慢揉着,动作笨拙但认真。
"还好了,就一点点酸。"温时珩被他按得微微眯了眯眼,肩膀放松下来,整个人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骗人。你刚才扶墙的时候手指都在抖。"陈燊的声音闷闷的,从温时珩头顶上方传下来。他低头看见温时珩露出的那截后颈,白净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被衣领压出来的红痕,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痕迹,指腹蹭过皮肤的时候温时珩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痒。"
"忍着。"陈燊收了一下手臂,把他搂得更稳了一些。另一只手继续在温时珩后腰上揉着,一下一下,不重不慢的。他的下巴搁在温时珩头顶上方一点的位置,呼吸喷在他的发旋处,暖烘烘的。
朱映宸在旁边坐下了。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抱着膝盖偏头看着他们。
陈燊的掌心贴在温时珩的腰上,幅度很小的画着圈。他低头的时候鼻尖蹭过温时珩的发顶,闻到他发丝间残留的洗衣液淡香。他的手臂圈着他的腰,把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像一只护着自己宝贝的大型犬,下巴抵着他的头顶,目光落在远处操场上跑步的人影上,但焦点根本没在那边。
"哥哥,"他开口,声音闷闷的,"下次别跪了。"
"嗯。"
"我刚才坐你背上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他顿了一下,像在找词,"我心里特别难受。"
温时珩在他怀里微微偏过头来,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柔柔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坐都坐了,现在说难受。"
"那是你非要我坐的!"
"那你也可以不坐。"
"我不坐你就跪着不起来——你让我怎么办!"
温时珩笑了一声,后背从他怀里微微挣了一下,转了个方向面对他。陈燊的手臂没有松,温时珩就顺势窝在他怀里,侧靠着他的胸膛,耳朵贴上他心跳的位置。
"我没事。"温时珩说,声音从他的胸口传上来,闷闷的带着轻微的震动,"就是跪了一会儿而已。你讲了那么久都没喊累,我撑你半小时怎么了。"
陈燊的手臂收紧了。他把温时珩整个人圈在怀里,低头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呼吸又重又长,像在把某种涌上来的情绪慢慢压平。
"……以后不要了。"他的声音从头发里闷出来,"你这样我下次上台腿更软。满脑子都是你跪在那儿的画面,我根本没法好好讲话。"
温时珩在他怀里笑了一声:"那你下次上台之前我先跪你一次,你就没那么紧张了。"
"哥哥!"
朱映宸在旁边终于笑出了声。他抱着膝盖偏着头看两个人,嘴角弯着,眼底那层光温温软软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缕,他抬手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紧不慢的。
"行了,你再抱他一会儿他骨头都要被你勒断了。"
陈燊的胳膊松了松,但没全松开。他把温时珩抱起来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胸口,然后低头看着他闭着眼睛的侧脸。温时珩的睫毛很长,合着的时候在下眼睑投下一片柔软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把他皮肤上细细的绒毛都镀了一层金。
陈燊看了很久。然后他偏过头,看了看旁边坐着抱膝盖的朱映宸。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很短,但里面有一种慢慢磨出来的默契。陈燊的眼神在说"他没事吧",朱映宸的眼神在说"你抱着呢能有什么事"。
然后朱映宸站起来,走到温时珩的另一侧坐了下来。他伸手搭在温时珩的肩上,温时珩微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嘴角弯了一下。
三个人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秋末的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从台阶上卷起来又放下。阳光从篮球架之间穿过,在地上投出交错的网格阴影。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扯碎了散在空气里。
陈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温时珩呼吸匀匀的,像是快睡着了。睫毛安安静静地覆着,嘴角那一丝弧度还没收回去。
陈燊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温时珩的颧骨,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哥哥,"他低低地说了一句,"以后我保护你。不用你跪。你坐着就行,我蹲着。"
温时珩在他怀里没有睁眼,但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点。像在回答他:我听见了。
朱映宸在旁边轻轻拍了一下温时珩的肩膀,也低声说了一句:"你要是真跪,跪我背上也行,我比他能撑。"
陈燊抬头瞪了他一眼。朱映宸回了他一个挑眉。
两个人无声地交锋了一秒,然后同时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快睡着的人。风又吹过来,把温时珩的刘海拂起来一点,陈燊伸手帮他拨了回去。
阳光铺满了整片看台。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温时珩在陈燊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声音从布料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你们两个……别吵了。"
"没吵。"陈燊说。
"没吵。"朱映宸说。
温时珩"嗯"了一声,像是信了,又像是不信,但懒得追究了。他的呼吸重新匀下去,在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里,在两个人的中间,慢慢睡着了。
陈燊低头看着他的发顶,手臂轻轻收着。朱映宸歪着头靠在温时珩的肩膀上,也闭了眼睛。
操场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还在簌簌地落。
风还在吹。
但看台上的三个人挤在一起,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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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