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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辰燊温存

第六章

陈燊敲开温时珩家楼门的时候,心里还哼着调子。楼道里飘着早餐的香味,三楼的窗户开着半扇,白色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他三步并两步跨上楼梯,在二楼拐角处正碰上温时珩下楼。

"阿燊?你来了。"

温时珩站在两级台阶上方。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看起来刚洗过,发尾还是软的,蓬松地搭在额前。阳光从楼道转角的小窗打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低头看着陈燊,嘴角弯着:"怎么这么早?不是说两点?"

"我……"陈燊仰头看着他。阳光从温时珩身后打过来,他眨了眨眼,觉得有点晃。喉咙里刚准备好的那句"我提前过来了"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变得又干又涩。他清了清嗓子,"我反正没事,就提早出门了。"

温时珩嗯了一声,往下走了两级台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两级了,陈燊能看见他毛衣领口内侧的标签边角翻出来了一点,白色的,带着柔软磨损的痕迹。他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他自己身上带的、清清爽爽的气息,和昨晚梦里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陈燊的耳朵开始发热了。

"阿燊?"

温时珩又往下走了一步,两个人几乎站在同一级台阶上了。他偏着头看陈燊的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红吗?"陈燊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烫的。他妈的,他知道是烫的。他别开视线去看楼道墙壁上贴的广告,"没、没有吧,可能是……跑过来的,跑得急了。"

"跑这么急干什么。"温时珩说,然后伸出手来,用手背贴上了陈燊的额头。

陈燊整个人僵住了。

温时珩的指尖冰凉——刚从屋子里出来,手还没焐热。冰凉的指背贴着发烫的额头,那一点温差像一粒小火星投进了汽油桶。陈燊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他闻到了——更近了——温时珩手腕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一点皮肤本身暖烘烘的气息,从鼻尖一路冲进天灵盖。

"有点烫。"温时珩皱着眉,手背在他额头上多贴了两秒,又移开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比对温度,"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没发烧。"陈燊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飘又虚。他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楼道的墙壁,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他的脸比刚才更烫了。他盯着温时珩的手指——那几根刚才碰过他额头的手指——觉得整个人都要炸了。

温时珩的手还举在半空,看他这个反应更担心了:"你站都站不稳了,跟我说没发烧?"

"真没发烧。"陈燊靠着墙,深呼吸了一口,那口空气里全是温时珩身上的味道,他更晕了。他别过脸去盯着楼梯转角那扇小窗,太阳光像碎金子一样洒在窗台上,"我就是……就是有点热。毛衣穿厚了。"

温时珩看了看他身上那件蓝色卫衣,又看了看窗外——十月的天,二十度出头。"厚吗?"

"厚。"陈燊斩钉截铁地说。

温时珩看了他三秒,那目光让陈燊觉得他的脸还能再红一个色号。然后温时珩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那走吧,下楼透透气。你别真的烧了都不知道。"

他转身往下走,陈燊在后面跟着。下了两层楼,到了单元门口,温时珩推开楼门走出去,外面巷子里的凉风灌进来,陈燊被风一吹,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温时珩的后脑勺上——头发蓬蓬软软的,后颈那一小片皮肤白白净净。

他刚才碰我的额头了。

他的手指是凉的。

他问我是不是发烧了。

他担心我。

陈燊跟在后面,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一半又想起自己刚才那个蠢样——同手同脚,差点在楼道里摔一跤。他用力抿了一下嘴,但笑意从眼角渗出来了,藏都藏不住。

走在前面的温时珩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笑。"陈燊把嘴角压下去,压到一半又翘起来了,索性放弃治疗,咧着嘴说,"走吧走吧,去找宸宸。"

温时珩摇了摇头,嘴角也弯了一下:"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哪有。"

"有。"

"没有。"

"有。"

"……哥哥你别说话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话的声音我现在听着也腿软。陈燊在心里喊了一声,嘴上说:"你再说我就真烧了。"

温时珩笑出声来。那笑声落在陈燊耳朵里,又甜又折磨。他低着头跟在后头,目光黏在温时珩的毛衣袖口上——袖口有一点脱线了,露出一截细细的白线头。陈燊伸出手想要帮他把那个线头拽掉,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缩回来了。

不行。

碰了又要晕。

他收回手,攥紧了自己的书包带子。

从温时珩家到朱映宸家走路十五分钟,今天陈燊觉得自己走了十五年。温时珩走在他右边,肩膀偶尔因为步幅调整而蹭到他的肩膀。每蹭一次,他就深呼吸一次,然后重新调整步伐。到了朱映宸家楼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这辈子的深呼吸配额都用完了。

朱映宸家在三楼。按了门铃,开门的是朱映宸的妈妈,笑吟吟地把两个人让进去:"来了来了,快进来!时珩好久没来了,长高了呀——陈燊也是,这孩子怎么脸这么红?外面很热吗?"

"有点。"陈燊憋着气换鞋。

"快进去坐,宸宸在屋里呢,水果都切好了。"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那盘草莓,红艳艳的,旁边三副碗筷码得整整齐齐。朱映宸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件浅灰色的居家卫衣,头发随便抓了两下,看着比在学校里放松一些。他看见陈燊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脸怎么了?"

"热的。"陈燊说。

"今天二十度。"

"我穿了厚毛衣。"

朱映宸看了看他身上那件薄卫衣,又看了看他通红的脸和耳根,嘴唇动了动。他看起来想说点什么刻薄的,但温时珩在场,他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说:"进来坐吧,别站门口了。"

三个人在茶几边上坐下来。朱映宸坐到温时珩左边,陈燊坐到右边。茶几不算大,三个人坐下去就挤挤挨挨的,膝盖时不时碰到一起。陈燊翻开书本的时候温时珩偏头来看他的笔记,肩头几乎贴着肩头,那股味道又飘过来了。

陈燊的笔尖在纸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你写什么呢?"温时珩凑近了看。

"……解方程。"

"你解的这是火星文吧。"

"哥哥你别看了。"陈燊把本子往旁边挪了挪,用胳膊肘挡住。

温时珩笑了一下,收回视线写自己的题了。陈燊的余光瞥见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住的嘴唇,那个"阿燊"的尾音又在他耳朵里响起来。他握着笔的手轻轻发抖,一个简单的二次方程他解了三遍,三遍答案都不一样。

朱映宸坐在对面,观察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陈燊通红的耳根。看到了他写字时微微颤抖的手指。看到了温时珩凑近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硬。看到了陈燊的眼神——那种黏在温时珩侧脸上、扯都扯不下来的黏度。

朱映宸用笔帽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陈燊抬起头。

朱映宸压着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怎么了?脸跟猴屁股一样。"

陈燊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翘起来——那种炫耀的、得意的、故意让他看见的翘法。

"没什么,"他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就是哥哥刚才摸我额头了。"

朱映宸的笔停了一瞬。

"他以为我发烧了,特别担心。"陈燊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但那股炫耀劲儿压都压不住,"他叫了我一声'阿燊',你也听见了吧?"

朱映宸的嘴角抿了一下,不明显,但陈燊捕捉到了。他心里爽得快要起飞了,膝盖在茶几底下轻轻晃着,脸上的笑收都收不回来。

朱映宸低头写了两个字,然后抬眼看他,声音轻轻的,带着那种朱映宸特有的、淡淡的嘲讽:"摸额头就发烧了?陈燊,你抵抗力这么差,建议以后离哥哥远点,免得传染。"

"你放——"陈燊的嗓门差点起来,又生生压下去,瞥了一眼旁边认真写题的温时珩,压低声音,"你管我抵抗不抵抗,他摸的是我的额头,又不是你的。"

朱映宸的笔尖在本子上戳了一个小黑点。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笑,但那个笑容的温度比刚才低了那么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来。

"嗯,摸你额头了,然后呢?"他说,"你整个人路都走不稳了,进门同手同脚,我刚才看见了——你刚才换鞋的时候两只鞋穿反了又换回来。就摸了一下额头,你至于吗?"

"我至不至于关你什么事。"陈燊扬起下巴看他,腮帮子微微鼓着,但眼底全是挑衅的光,"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朱映宸的手指收紧了。他盯着陈燊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题,翻了一页草稿纸,声音平平淡淡的:"谁跟你计较了。你爱脸红脸红,爱同手同脚同手同脚,跟我没关系。"

"你刚刚还说我——"

"我那是替你担心。"朱映宸眼皮都没抬,笔尖刷刷地写着,"你那个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使,再烧坏了怎么考试。"

陈燊:"……"

温时珩从旁边抬起头来:"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温时珩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朱映宸低头写题,耳朵尖有一点点泛红。陈燊也低头写题,嘴角翘着,手里的笔在纸上画得飞快——不知道在写什么。

温时珩看了一圈,最后摇了摇头,又低头继续写他的作业了。但他翻开下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刚才他似乎听见了什么。

"哥哥","摸我额头"——他不确定有没有听漏。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他看了陈燊一眼,陈燊立刻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笑得又乖又傻。他又看了朱映宸一眼,朱映宸也正好抬起头看他,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神温温软软的。

温时珩把那份异样感压下去。

大概是听错了。

他低头继续写题。

茶几对面,陈燊和朱映宸在温时珩低头的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得意,一个冷漠。一个嘴角翘,一个嘴角平。

陈燊用口型说:他摸我额头了。

朱映宸用口型回:白痴。

陈燊笑得肩膀抖。

朱映宸在草稿纸上划了一大道,然后翻了一页新的。草莓在盘子里红艳艳地堆着,他伸手拿了一颗,慢慢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他的目光落在温时珩低垂的眉眼上。

温时珩正在写题,手指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骨节微微凸起,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他低头的时候刘海垂下来一点,挡住了一边的眉毛。

朱映宸把剩下的半颗草莓慢慢嚼完了。

然后他又拿了一颗,放在温时珩的手边。

"尝一颗,挺甜的。"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软。

温时珩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好。"然后拿起那颗草莓咬了一口。

陈燊在对面看着那颗被咬了一口的草莓,又看了看朱映宸的手——那只刚刚把草莓放到温时珩手边的手。他的笑容收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今天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他心里这么想着,然后从盘子里抓了一把草莓放到温时珩面前的桌上,堆成一个小山。

"哥哥多吃点,我给你挑了最大最红的。"

朱映宸抬眼看他。

陈燊挑衅地挑了挑眉。

两个人隔着半个茶几对望。

温时珩嘴里含着草莓,含糊地说了一句:"……你们又干嘛?"

"没有啊。"又是异口同声。

温时珩嚼完那颗草莓,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个冲他笑,一个冲他弯眼睛。

他低头继续写题。

算了。

挺好的。

反正两个都在。

他这么想着,低头把陈燊堆过来的草莓一颗一颗吃了。嘴角弯着,安安静静的。

旁边两个人看着他弯着的嘴角,一个爽得要死,一个酸得要命。

但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满了一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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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