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如愿，人海道别

盛夏滚烫，蝉鸣聒噪了整座小城。

高考落幕的硝烟彻底散尽，漫长的等待过后，录取查询的页面终于准时开放。

陆知予坐在书桌前，指尖微微发颤，深吸一口气点开查询按钮。

屏幕白光跳动，一行烫金的录取院校名称，清晰又耀眼——北京大学。

如愿以偿。

她熬过高三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深夜，熬过堆积如山的试卷与压力，熬过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暗恋与期许，最终稳稳接住了属于自己的光明未来。

从高二那张并排的红榜开始，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奔赴，都是为了此刻，为了和许砚并肩站在盛夏的顶端，奔赴他们约定好的京城。

巨大的喜悦裹挟着她，眼底瞬间浸满温热的水光。

她第一时间想找许砚分享。

可整个盛夏，许砚好像变了一个人。

高考结束后，他不再主动找她，不再陪她散步，不再温柔叮嘱她的一切。他依旧会回复她的消息，却字字疏离，少了从前独一份的温柔与偏爱。偶尔偶遇，他眉眼清淡，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仿佛那场林荫道的告白、八个月的秘密相守、岁岁并肩的约定，都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陆知予心里慌慌的，却又不断自我安慰。

她想，或许是高考太累了，或许他只是需要休息，等拿到录取通知书，等他们确定一起奔赴京大，一切就会变回原样。

她固执地等着，盼着。

几天后，崭新的京大录取通知书寄到家中，红封烫金，沉甸甸的，是她整个青春最圆满的答案。

明天，她就要动身前往北京，开启崭新的大学生活。

她以为，他们会一起去。

她以为，约定算数，爱意算数，十七岁的心动算数。

夜色渐沉，晚风微凉，带着盛夏独有的燥热与温柔。

傍晚七点，小区外的沿河路灯次第亮起，树影婆娑，晚风拂过树梢，和当初告白的那个夜晚，温柔得如出一辙。

陆知予独自站在河边步道，手里紧紧攥着录取通知书的边角，指尖温热，心底揣着满心的欢喜与忐忑，等着许砚。

是她鼓起勇气发了消息，问他能不能见最后一面。

她想亲口告诉他，我们做到了，我们可以去京大了，我们的未来终于来了。

脚步声在身后轻轻响起。

熟悉的气息漫过来，清清淡淡，是刻在她整个青春里的味道。

陆知予猛地回头，眼底盛满光亮，笑着看向来人：“许砚，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京大了！我们——”

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笑意僵在嘴角。

眼前的少年瘦得脱了形，原本清挺挺拔的身形单薄得让人心慌，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往日清亮的眼眸黯淡无光，浑身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寒凉。

只是短短一个盛夏不见，他好像褪去了所有少年意气，整个人沉寂、清冷，陌生得让她心悸。

不等她再说半句憧憬未来的话，许砚率先开口。

声音很低，很平，没有波澜，褪去了所有温柔，只剩刺骨的寒凉与决绝。

“陆知予，我们分手吧。”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瞬间击碎了少女所有的欢喜与期许。

晚风骤停，蝉鸣骤停，世间所有的美好瞬间归于死寂。

陆知予怔怔地看着他，瞳孔微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喉咙骤然发紧，酸涩瞬间堵满胸腔：“你……你说什么？”

“分手。”

许砚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他垂着眼，避开她湿漉漉的目光，不敢看她眼底瞬间亮起又瞬间熄灭的星光，不敢看她快要泛红的眼眶。

胃部熟悉的剧痛正在疯狂肆虐，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撑着最后仅剩的力气，逼着自己语气冷漠，逼着自己做那个狠心的人。

他不能去北京。

不能陪她开启新的人生。

不能让她在最好的年纪，看着他日渐衰败、慢慢死去。

他宁愿让她恨他，怨他，以为他是年少变心、随口辜负，也不要让她背负生离死别的遗憾，困在回忆里一辈子走不出来。

短暂的沉默里，陆知予的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轻轻发抖：“为什么？我们明明约好了的，我们要一起去京大，我们要并肩……许砚，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她考上了他们约定的学校，走完了最难的高三，撑过了所有煎熬，到头来，却被他亲手推开。

许砚抬眼，终于看向她。

他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荒芜，藏着无人知晓的血泪与不舍，却硬生生伪装出冷漠疏离。

晚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少年声音轻得像叹息，温柔又残忍，一字一句，斩断所有羁绊：

“知予，如果这是一场梦，就当我们从未相识过。”

“如果这是现实，就当我们只是认识过。”

字字诛心。

彻底否定了他们的高二相遇，否定了林荫道的告白，否定了八个月的秘密爱恋，否定了所有的心动、陪伴与岁岁年年的约定。

只当相识，从未深爱。

只当大梦一场，两手空空。

陆知予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温热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掌心的录取通知书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攥着那张象征他们未来的通知书，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她奔赴了整场青春，赌上了所有温柔与期许，最后只换来他一句，只当认识过。

“所以……之前的所有，都是假的吗？”她声音轻颤，卑微又狼狈。

许砚心口剧痛难忍，生理的疼痛与心理的溃烂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彻底击溃。

他多想伸手抱抱她，多想告诉她不是的，所有的心动都是真的，所有的陪伴都是真心的，他比谁都想陪她去京大，陪她走完余生。

可他不能。

他只能亲手推开他的全世界。

他移开视线，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耗尽全身力气，说出最残忍的结束语：

“是假的。”

“到此为止吧，陆知予。”

夜色深沉，晚风凄凉。

少女握着滚烫的京大录取通知书，站在奔赴光明的前夜，被她爱了一整个青春的少年，彻底留在了旧时光里。

他亲手为她推开了前程万里，也亲手，终结了自己短暂一生里，唯一的热爱与光亮。

无人知晓，这个狠心提分手的少年，早已时日无多。

无人知晓，他所有的绝情，都是最深、最沉默的成全。

从此，她前路坦荡，入京逐光。

他留在原地，静待落幕。

人海茫茫，自此无逢。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