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傍晚很安静。
夕阳透过落地窗铺进来,落在玻璃杯的温水里,温柔得不像话。同事趴在桌边闲聊,随口问陆知予,高中有没有遗憾的人。
陆知予握着杯子笑了笑,沉默很久,才轻轻开口。
有。
陆知予的遗憾,叫许砚。
时隔多年,陆知予终于敢平静地讲出那段无人知晓的青春。
那年盛夏,高考放榜,陆知予如愿考上了北京大学。
那是陆知予整整三年的目标,是陆知予和许砚在无数个晚自习里,一笔一画约定好的未来。
十八岁的陆知予以为,熬过题海,熬过压力,熬过隐秘又克制的暗恋,他们就可以圆满。
陆知予以为,来日方长。
那时候的陆知予太年轻,什么都看不穿。
陆知予看不出他后半年的苍白、沉默、骤然的疏离。看不出他强忍疼痛的安静,看不出他每一次温柔背后的透支。
陆知予只看得见,自己赢了高考,奔赴了他们的未来。
去北京的前一天晚上,许砚来找了陆知予。
晚风很轻,和告白那晚一模一样。
陆知予攥着红灿灿的录取通知书,满心欢喜想告诉他,我们做到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京城,可以拥有所有人羡慕的结局。
可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分手。
时隔多年,陆知予依旧记得他当时的语气,很轻,很稳,平静得像在告别一场无关紧要的相遇。
他说:“陆知予,我们分手吧。”
陆知予当时懵了,眼泪一瞬间就下来了。陆知予问他为什么,问他们的约定呢,问那些日夜的陪伴算不算数。
他看着陆知予,脸色白得吓人,眼底是陆知予读不懂的荒芜。
然后他对陆知予说了一句,陆知予记到现在、记了很多年的话。
“知予,如果这是一场梦,就当我们没有相识过。”
“如果这是现实,就当我们认识过。”
短短两句话。
否定了他们所有的高二、高三,否定了晚风、路灯、同桌、题海,否定了他所有偷偷的温柔、悄悄偏爱、默默守护。
只当认识过。
仅此而已。
那时候的陆知予恨过他。
陆知予觉得他辜负自己,觉得他年少轻浮,觉得他陪自己熬完最难的高三,却在终点把自己一个人推开。
陆知予拿着那张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书,站在晚风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光明、前程、盛夏,可笑又空洞。
陆知予哭着问他以前是不是假的。
他说,是假的。
到此为止。
那天之后,他们彻底断了联系。
陆知予独自去了北京,读了最好的大学,过了顺遂安稳的人生,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陆知予拥有了他们曾经约定的所有未来。
只是陆知予的未来里,再也没有他。
讲到这里,陆知予轻轻抿了一口温水,看向窗外落日。
同事听得愣住,轻声问陆知予:
“那你后来放下了吗?”
陆知予笑了笑,眼底轻轻发酸,慢慢摇头。
那时候的陆知予不懂。
陆知予不懂他为什么突然绝情,不懂他为什么亲手毁掉所有诺言。
陆知予用了很多年怪他、怨他、试着遗忘他。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陆知予才知道全部真相。
知道他最后的八个月,是生命倒数。
知道他所有的冷淡、疏远、狠心分手,全部是忍到极致的成全。
他瞒着陆知予所有病痛,瞒着死亡,瞒着即将到来的离别。
他用最绝情的方式,亲手斩断所有牵绊。
只为了——让陆知予毫无负担,奔赴属于自己的万里前程。
办公室很静。
陆知予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让我当我们只是认识过。”
“可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只当他认识过。”
陆知予的整个青春,从头到尾,都是他。4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想接着看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