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日子过得又快又麻木。
试卷堆叠成山,倒计时日日递减,所有人都被备考的洪流裹挟着向前,连日期都变得模糊不清。陆知予自己都快忘了,这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没有热闹的预告,没有大肆的宣扬。
清晨照旧是薄雾笼罩的教学楼,照旧是朗朗早读声,照旧是伏案刷题的枯燥日常。
若不是手机锁屏弹出的一条系统生日提醒,她大概会彻底淹没在题海之中,过完自己人生最特别的一个成年日。
十八岁,正好落在兵荒马乱的高三。
安静、克制,无人知晓。
早读课结束,课间喧闹四起,同学们忙着闲聊、订正试卷,没人记得这个普通的日子。陆知予也从不在意仪式感,只是心底悄悄藏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小遗憾。
成年的第一天,平平无奇。
身旁的许砚一如往常,低头整理错题,侧脸清冷安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陆知予垂眸笑了笑。
也是,备考这么忙,他怎么会记得。
她收起那点细碎的心思,压下心底微弱的落差,拿起笔继续刷题,将十八岁的小小期许,悄悄藏进厚厚的习题册里。
一整天的课紧凑又压抑。
白日匆匆而过,落日沉落西山,夜幕铺满整片天空,晚自习的灯光亮遍整间教室。
临近下晚自习,教室大半同学都已疲惫走神,低头小憩、偷偷放松,唯有笔尖的沙沙声断断续续。
陆知予揉着发酸的手腕,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轻出神。
原来十八岁,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
没有鲜花,没有祝福,没有热闹的仪式。
只有堆积的试卷,无尽的压力,和遥遥无期的盛夏。
忽然,桌下传来轻轻的触碰。
是许砚的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尖,温柔又小心,唤回她的思绪。
陆知予回神侧头看他。
少年依旧坐姿端正,目视前方黑板,神情清冷平淡,和平时没有半点区别。
可下一秒,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从课桌下方悄悄递过来一个东西。
小小的,方方正正,被他攥在掌心,藏得极好。
趁着讲台老师低头整理教案、无人注意的空隙,许砚微微侧身,压低音量,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温柔嗓音,落在她耳畔:“收好。”
陆知予心跳一顿,指尖轻轻接过。
是一个极简的白色小礼盒,包装干净素雅,没有花哨的装饰。
她捏在手心,温热的余温还残留在盒面上,是他掌心的温度。
她不敢当众打开,只能攥紧藏在桌肚里,指尖微微发颤。
心底刚刚压下去的酸涩与遗憾,瞬间被温柔填满。
他记得。
在所有人都遗忘的日子里,唯独许砚,记得她的十八岁生日。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喧闹瞬间冲破寂静。
同学们收拾书包,说说笑笑涌出教室,谢知知背着书包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知予我先走啦,明天再唠!”
人潮很快散尽,教室灯光次第熄灭,最后只剩下后排两盏灯,亮着温柔的暖光。
偌大的教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试卷边角,温柔又安静。
陆知予终于敢拿出那个小礼盒,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你怎么记得……”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藏不住的动容。
许砚看着她,眼底褪去了整日的清冷,盛着温柔的晚风与星光,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你的所有日子,我都记得。”
简单一句话,胜过所有盛大的祝福。
陆知予低头,小心翼翼拆开礼盒。
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细银链小月亮吊坠,款式极简,干净温柔,不张扬,很低调。
适合藏在衣领里,无人看见,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专属礼物。
“为什么送月亮?”她轻声问。
许砚垂眸看着她,目光认真又缱绻,嗓音低沉温柔,融进微凉晚风里:
“你是我题海岁月里,唯一的月亮。”
枯燥漫长的高三,满目皆是试卷与前路,唯独她,是他疲惫岁月里唯一的光亮与温柔。
陆知予鼻尖微热,心底酸胀又滚烫。
十八岁没有蛋糕,没有烟火,没有簇拥的祝福。
但她有许砚。
有他隐秘的惦记,克制的温柔,独一份的偏爱。
许砚抬手,动作很轻,避开她的视线,小心翼翼替她戴上项链。
微凉的银链划过脖颈,细小的月亮吊坠落在锁骨间,安安静静,藏在校服衣领之下。
隐秘、专属、无人知晓。
是只属于他们的、十八岁的秘密。
戴好后,他指尖没有立刻收回,轻轻抵在她的肩侧,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近乎缱绻:
“陆知予,十八岁快乐。”
“成年快乐。”
“往后岁岁年年,我都陪你。”
晚风穿堂,星光洒落,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轻轻的心跳声。
陆知予抬眸望着眼前的少年,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亮。
她的十八岁,没有盛大仪式,却有最温柔的奔赴。
那时的晚风太温柔,诺言太真挚,他们都信以为真。
信熬过高考,就能岁岁相伴,信年少心动,能抵过岁月漫长,信并肩的他们,终能奔赴同一场盛夏。
可那时的他们尚且不知——
有些十八岁的温柔,是此生最盛大的遇见,也是后来意难平的开端。
晚风不负少年,少年终究负了流年。4
这章节写得真上头,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