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温柔余温,没能停留太久。
高三的节奏只会越来越快,从不给人沉溺温柔的余地。
生日过后的第三天,全校全真模考如期而至。完全复刻高考流程,监考严格,氛围肃杀,是无数高三学生压力最顶峰的一场测试。
整栋教学楼鸦雀无声,只有笔尖撞击纸面的脆响,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这场模考难度远超以往。
数理压轴题偏得离谱,理综计算量大到耗人心神,连平日里稳拿高分的学霸,都难免卡在瓶颈。
陆知予做题做到指尖发麻。
她向来心态稳,极少在考场上慌乱,可最后一门理综结束收卷的瞬间,心口还是狠狠沉了下去。
几道大题空着步骤,数据反复出错,时间堪堪用完。
走出考场的时候,风都是冷的。
走廊里全是压抑的叹气声,同学三三两两对着答案,越对越沮丧,低落的情绪蔓延整层楼。
“完了,这次彻底崩了。”
“压轴题根本没思路,白刷这么久的题了。”
“感觉高考要是这难度,根本没书读。”
嘈杂的失落声钻进耳朵,陆知予攥紧手里的笔袋,指尖泛白。
她没说话,默默靠在走廊栏杆边,垂眸看着楼下空荡的操场,心底一片慌乱。
她不怕自己失利。
她怕自己掉队,怕拉开和许砚的距离,怕他们说好的京大,会栽在一次次失误里。
少年人的底气从来不是天赋,是日复一日的死撑,是拼尽全力也要奔赴同个未来的执念。
许砚从考场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少女垂着眉眼,身形安静单薄,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风里,整个人透着一股低沉沉寂的落寞。
她难过的时候从来都不张扬,只会默默压在心底,独自消化所有不安。
许砚避开喧闹的人群,一步步走到她身边。
“考砸了?”他声音很轻,没有质问,只有温柔的确认。
陆知予轻轻点头,声音软得发哑,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委屈:“理综没考好,好多题都做错了。”
她从来不会示弱,唯独在他面前,藏不住半点脆弱。
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锁骨处那枚小小的月亮吊坠若隐若现,是他送她的十八岁礼物,藏得很深,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彼此的约定。
周围人来人往,他们依旧保持着同桌的距离,克制又安分。
许砚侧过身,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语调平稳又笃定:“我也难。”
陆知予猛地抬头看他。
在她印象里,许砚永远从容,永远无懈可击,好像没有任何考试能困住他。
少年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是连日刷题积攒的疲惫,也是这场高难度模考的压力。
“所有人都难。”他看着她,字字清晰,“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别否定自己。”
他太懂她的性格,自律、要强、极致内卷,但凡一点失误,就会无限内耗,反复责怪自己。
陆知予抿了抿唇,眼底泛着淡淡的酸涩:“可是我怕……我怕跟不上你,怕最后去不了北京。”
那是他们藏在题海之下,最盛大、最珍重的约定。
是支撑他们熬过无数个凌晨刷题、深夜复盘的唯一底气。
许砚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口轻轻一软。
走廊人多,他不能碰她,不能安慰得明目张胆。
只能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温柔又坚定地告诉她:
“陆知予,我说过,不用追赶我。”
“我们是并肩,不是追随。”
“一次模考而已,定不了结局。”
少年的声音清冽安稳,像乱世荒土里的一束微光,稳稳托住了她快要崩塌的心态。
陆知予盯着他清澈认真的眼眸,心底翻涌的慌乱,一点点被抚平。
是啊。
他们不是一个人在赶路。
荒芜的高三岁月,题海滔天,压力重重,可他们始终并肩站在一起。
成绩出来的那天下午,果然全校分数线整体暴跌。
即便发挥失常,陆知予依旧稳在年级前三,只是没能守住第一的位置。许砚依旧第二,两人的名次依旧紧紧挨着,从未走远。
老师在讲台上复盘试卷,语气严肃,反复强调这次模考的漏洞、短板、应试失误。
全班气氛压抑到极致。
课后,所有人都在焦虑复盘、疯狂补错题,唯有他们的课桌,依旧安静平稳。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错的习题册上。
许砚拿着红笔,侧身帮她标注理综错题的漏洞,笔尖轻点纸面,耐心细致。
“这里审题惯性出错,下次圈关键词。”
“公式没问题,心态太急,计算慌了。”
“压轴题不用强求,高考不会偏成这样。”
他一点点帮她梳理所有失误,没有半句责备,只有温柔的兜底。
陆知予低头看着他工整的批注,鼻尖轻轻发酸。
别人失利是自我怀疑、独自崩溃。
她失利,永远有人稳稳接住她的所有不完美。
她小声问:“许砚,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稳?”
许砚笔尖一顿,抬眸看向她,眼神干净又认真:
“你已经够好了。”
“在我这里,你永远够格,和我并肩。”
落日温柔,晚风轻轻。
课桌狭小的方寸之间,藏着高三最动人的双向救赎。
他们一起订正错题,一起复盘失误,一起在满目荒芜的备考岁月里,互相支撑,咬牙前行。
那时的他们笃定。
只要彼此还在身边,只要还在并肩努力,所有坎坷、所有失利、所有焦虑,终会被盛夏抚平。
他们以为并肩的路很长,长到足以熬过高考,奔赴同座城市、同个未来。
却不知,命运早已在无数个安稳的日常里,悄悄埋下了人海离散的伏笔。12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