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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演分组

山城与江南

考核成绩贴在公告栏上的那天,重庆出了太阳。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斜射进来,把那张A4纸照得发白。陈奕恒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几个肩膀,落在"创作课"那一栏——

陈奕恒、陈浚铭:《山城与江南》,评级A。

不是A+,但已经是创作课前三的成绩。前面只有张函瑞那组和左奇函那组,一个胜在演唱技巧,一个胜在舞台表现力。

"恭喜啊,江南。"左奇函从后面拍他肩膀,"能跟张函瑞并列,不容易。"

陈奕恒还没接话,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人群里钻出来,仰着脸看公告,眼睛弯成了月牙:"A!我们是A!"

陈浚铭的声音不小,周围几道目光扫过来。张桂源站在不远处,手里转着一瓶矿泉水,走过来时脚步很轻。

"创作A不代表公演能拿A。"他把水递给陈浚铭,语气平淡,"公演是唱跳,是舞台,不是坐在琴房里弹琴。你们那首歌,搬到舞台上怎么呈现?边弹边跳?"

陈浚铭接过水的手顿了一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能呈现!我们……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张桂源看着他,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钢琴搬不上公演舞台,贝斯也悬。除非你们只想站桩唱歌,但那是vocal组的特权,唱跳组不行。"

陈奕恒上前半步,挡在陈浚铭身前:"所以我们需要改编。不劳费心。"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但愿你们来得及。"

他转身走了,背影挺拔得像棵松树。陈浚铭在他身后做了个鬼脸,被陈奕恒用眼神制止了。

"他说得没错,"陈奕恒低声道,"我们的歌,确实不适合直接搬上唱跳舞台。"

陈浚铭的肩膀垮下来,踢了一脚墙根:"那怎么办……"

"想办法。"陈奕恒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开会去了。"

公演分组会议在下午。总制作人姓王,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语速极快:"这次公演,A班全员参与,分三组。每组六人,两首曲目,一首唱跳,一首vocal或创作。分组名单我已经定了,念到名字的站一起——"

"第一组,张桂源、张函瑞、左奇函……"

"第二组,陈奕恒、陈浚铭、杨博文、王橹杰、李嘉森、智恩涵。"

陈浚铭悄悄拽了拽陈奕恒的袖子,小声道:"我们在一组。"

"嗯。"陈奕恒应了一声,心里却没什么轻松感。这一组里,杨博文是舞蹈担当,王橹杰声乐突出,李嘉森和智恩涵虽然话不多,但综合实力均衡。他和陈浚铭的"创作优势",在唱跳舞台上反而显得鸡肋。

"唱跳曲目,《破风》。"王老师把谱子发下来,"原曲是男团快歌,舞蹈强度大,三天后排练,一周后初审。Vocal曲目自选,可以改编,但必须经过我同意。"

《破风》的谱子传到陈奕恒手里,他扫了一眼BPM——128,快节奏,副歌有大量跳跃和地板动作。他下意识看向陈浚铭,那孩子正皱着眉数拍子,嘴唇无声地动着。

″有问题现在提。"王老师推了推眼镜。

陈浚铭举起了手,又缩回去,再举起来:"老师,我……"

"说。"

"我能弹贝斯吗?在间奏的时候。"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轻轻笑了一声。不是恶意的,但那种"你在开玩笑吧"的意味很明显。

王老师皱起眉:"唱跳舞台,没有乐器线。你想弹贝斯,除非你能边后空翻边弹。"

陈浚铭的脸"唰"地红了,手指绞着谱子边缘,把纸都捏皱了。

"老师,"陈奕恒开口,"间奏部分,我们可以做一段音乐改编。不需要他边跳边弹,可以设计一个舞台调度,让他有一段solo展示,其他人继续舞蹈。"

王老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陈浚铭,笔尖在桌上敲了敲:"三天后初审,我要看到demo和舞蹈框架。如果行,就保留;不行,就按原曲走,陈浚铭归位普通dancer。"

"明白。"陈奕恒说。

陈浚铭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指甲在谱子上掐出了月牙。

《破风》的排练比想象中残酷。

舞蹈老师姓刘,曾是专业舞者,抠动作抠到毫米级:"杨博文,你的核心再收紧。王橹杰,别抢拍。陈浚铭——"

刘老师走到陈浚铭面前,那孩子正满头大汗地重复一个转身跳起的动作,落地时踉跄了半步。

"第几次了?"刘老师问。

"……第七次。"陈浚铭喘着气。

"力量从脚底发,不是从腰上甩。你个子小,重心本来就高,再飘,镜头里就是只没头苍蝇。"刘老师毫不留情,"再来。"

第八次,陈浚铭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咬着牙撑住,额前的头发全湿了,贴在脑门上。

"停。"刘老师拍拍手,"休息五分钟。陈浚铭,你自己对着镜子练那个转身,其他人过队形。"

陈浚铭垂着头走到镜子前,开始一遍遍重复那个动作。陈奕恒被叫去排另一段的走位,目光却总往那边飘。他看见陈浚铭的膝盖在发抖,看见他偷偷把护膝往上拉——那里已经青了一片。

五分钟后,队形排练继续。

"这一段,C位给杨博文。"刘老师指着副歌高潮,"陈浚铭,你站左后,跟着做动作就行,不用太突出。"

陈浚铭站在后排,透过镜面看着前排杨博文挺拔的背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敲着贝斯的指法,像是在弹一首只有他能听见的歌。

散练已经是晚上十点。

其他人陆续走了,陈浚铭还留在练习室。陈奕恒在门口等了他五分钟,推门进去时,看见那孩子正对着镜子练那个转身跳,一遍又一遍,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

"走了。"陈奕恒说。

"我再练会儿。"陈浚铭没停。

"陈浚铭。"

"我说了再练会儿!"陈浚铭突然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练习室里撞出回音。他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对不起。"

陈奕恒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陪着他看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满头大汗,一个神色平静。

"我不是生气,"陈浚铭闷声说,"我就是……不想站后面。我想让他们看见我。不是因为我小,就默认我该躲在后面。"

"我知道。"

"我也不是怪刘老师,他说得对,我跳得不好。"陈浚铭的下巴抵在膝盖上,"但我除了跳舞,还会别的啊。我会贝斯,我会写词,我……"

"所以我们争取到了间奏solo的机会。"陈奕恒打断他,"三天,我们做出一段让王老师无法拒绝的改编。你弹贝斯,我给你钢琴伴奏,或者我弹吉他,你主奏。间奏三十秒,足够让所有人记住你。"

陈浚铭转过头,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真的?"

"真的。"陈奕恒伸出手,"但前提是,你现在跟我回去睡觉。膝盖不要了?"

陈浚铭低头看了看自己淤青的膝盖,忽然笑了。他握住陈奕恒的手,借力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往前栽了一步,额头撞在陈奕恒肩膀上。

"……腿麻了。"他小声辩解。

"嗯,我知道。"陈奕恒扶住他的胳膊,"慢点走。"

他们收拾好东西,关灯,走出练习室。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像一条通往未知的光之隧道。

"陈奕恒。"

"嗯?"

"谢谢你。"陈浚铭的声音很轻,"每次我快摔下去的时候,你都在旁边。"

陈奕恒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回头,只是伸手在陈浚铭头发上揉了一把,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下次换你扶我。"他说,"江南也会摔跤的。"

陈浚铭笑了,烟嗓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低低的、像砂纸磨过木头般的声音:"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窗外,重庆的灯火在深蓝色的夜空下铺展开来。两个少年并肩走着,一个背着吉他包,一个抱着贝斯琴盒,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首还没写完的歌,正走向它的下一段旋律。2

段评

(*≧ω≦) 磕到了,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