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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胡同拆了，小店没了。我们搬到海淀，阴差阳错又来到丰台。但我写的时候，还是写了西城。

不过可能我确实不知道“故乡”该写哪里。丰台？昆山？深圳？对我来说，这些地方都生活过，但都不是“故乡”。西城至少是我第一个有记忆的地方，虽然它早就不在了。

第二周，作文本发下来，一向以点评直白精准闻名的齐老师在我那篇后面批了两个字：还行。我刚想故作感动一下，然后就看到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你是不是没有真正写过“故乡”？

。。。

杨博文是隔了一周才交的。他那天请假了，周一没来。周二来了以后，课代表收作文，他翻了一下书包，说忘带了。齐老师说那明天交吧。周三早上，作文本出现在讲台上，字迹比平时潦草。

后来我想，他祖籍是山西的，在北京出生。我忽然想，如果让他写“故乡”，他会写什么？北京，还是山西？还是那个夹在中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空间？

那周快结束的时候，学校发了选课通知。北京的新高考，六选三。

陈西西选了物理化学生物，她说想学医，虽然分数可能够不上，但先选着再说吧。

周然选了历史政治地理，她特别喜欢这些东西，尤其地理，她曾和我说过她的梦想是环游世界，想把书上学到的都亲眼看一遍。

我翻着选课表，想了好几天。

最后我选的是历史、政治、生物。

历史和政治是我确实喜欢读的东西。生物是因为竞赛——我已经花了那么多时间在它上面，不想半路丢掉，而且林老师也建议我继续。物理化学我学得不算差，但也没多喜欢。

地理其实有点意思，可想我的成绩仿佛过山车，考过单科第一也考过险些不及格的分数，骤然觉得这东西神似玄学，遂作罢。

我妈说，你喜欢就好。我爸爸说，行，你自己看着办。

我说好。

选课表交上去那天中午，我们三个在食堂吃饭。周然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西西一眼，忽然说：“所以，你们两个选了物理？”她指的是我和西西都选了物理，但西西选的是物化生，我是史政生，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什么物理，”西西白了她一眼，“我俩都选的是生物，你连这都记不清。”

“哦对。”周然点点头，又转向我，“那你呢，你选了什么来着？”

“历史政治生物。”我说。

“历史政治生物。”周然重复了一遍，然后做出一个夸张的悲痛表情，“我选了历史政治地理，咱们俩就差一门。”

“地理太难了。”我说。

“地理哪里难，”她立刻反驳，“地理多有意思啊，你看那些地图，那些气候类型——”

“上次你地理考了多少来着？”西西在旁边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周然瞪了她一眼。

“反正比你好。”她说。

“我选的是物化生。”西西说。

“所以我说比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