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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但就是杨博文的。别人做同样的动作，大概也好看，但不是这个味道。

那种味道大概来自一种松弛。他在舞台上不紧，不较劲，不像是要把每个拍子都踩死。别人拼了命要证明的东西，他做出来像是不费力。

不是说他不练，是练完之后，那些东西，不是借来的，是长在他身上了的。

我关掉视频，继续写我的生物竞赛卷子。笔尖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落下去。

他在学校其实不算沉默寡言。跟小胖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会笑，课间偶尔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不低，也不躲。只是跟我没什么可说的。或者说，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需要说的。

那段时间我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泡在生物竞赛上。每周三下午和周六上午，竞赛教室在实验楼四层最里面，窗户对着操场。做题做累了抬头，能看见楼下有人踢球，有人跑步，有人靠在看台上聊天。秋天的时候，操场边那排银杏树黄了，叶子落一地，远远看过去像铺了层金箔。

带竞赛的老师姓林，四十多岁，说话很快，板书很乱。他对我期望挺高，希望我这一年能进省队。我没想那么远，只是觉得生物比物理化学有意思。虽然有些时候也挺磨人的——那些晦涩的植物动物门类，界门纲目科属种，一个一个往下啃，有时候做梦都在分门别类。但至少它有逻辑，有推理，有实验。而且竞赛教室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埋头做自己的题，没有人聊八卦，没有人看手机。

那段时间学校活动挺多的。十二好声音、新年舞会、校园篮球赛。

周然拉我去报十二好声音，我说算了吧，我唱歌跑调。后来她去参加了，拿了个三等奖，回来兴奋地给我看照片。

照片背景是报告厅的舞台，红色幕布，黄色灯光，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我想，杨博文大概不会参加这种活动。他已经在更大的舞台上了。而且那个舞台上的他，和报告厅这个，好像隔了不止一个量级。

十月底的时候，有一次语文课，老师让写一篇关于“故乡”的作文。

那天是周四，下午第一节，教室里暖气还没来，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老师姓齐，四十多岁，戴眼镜，讲课的时候喜欢在过道里走来走去，念到好句子就停下来，自己先陶醉一会儿。

他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故乡。

然后转过身，说：“不着急写，先想十分钟。”

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正好到课间，我盯着那两个字看。周然在速写本上画炸酱面，陈西西在翻手机相册找她小时候在河北的照片。

后来周然写的是丰台，她家楼下的菜市场和她姥姥做的炸酱面。

陈曦写的是河北，补习班和奶茶店。

我想的是西城。其实我对西城也没什么完整的记忆了，只记得小时候住的那条胡同，胡同口有个卖豆汁的小店，店面很小，门口摆着几个塑料凳。冬天的时候，我爸偶尔带我去，要一碗豆汁两个焦圈，我嫌豆汁酸，喝一口就皱眉。我爸说，你喝不惯就算了，别浪费。但他还是会带我去，好像那是一个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