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四十七章.河滩归渡，客遇渔翁

第二部 第四十七章 河滩归渡，客遇渔翁

秋日的河水褪去汛期的汹涌，水流舒缓，静静铺展在平原之上。宽阔河滩上遍布圆润卵石，大小不一，被经年流水打磨得光滑温润。大片芦花随风起落，白茫茫一片，风一吹，细碎的絮状物漫天飘飞，落在河面、肩头与青石之上。

林舟沿着河滩边缘慢行，脚下卵石错落，脚步放得轻缓。河水东流，波光在日光下明明灭灭。远处水面，一叶扁舟静静浮在河面，舟上立着一位身披旧蓑衣的渔翁，手里握着长竿，正缓缓收着渔网。

渔网破水而出，带着闪闪水珠，几条银鳞小鱼在网中轻轻挣扎。渔翁将鱼取进竹篓，动作从容舒缓，不见急切。

察觉到岸边脚步声，渔翁抬首望来，放下手中长竿，朗声开口：“过路的旅人，不妨过来歇歇脚。”

林舟缓步走到水边，微微拱手：“老人家，打扰您捕鱼了。”

“不打紧，捕鱼本就是闲差事，不必赶时辰。”渔翁指了指舟边一块平整大石，“坐。河水边风凉，正好歇一歇脚。”

林舟放下行囊，在石上落座，目光望向悠悠河水。

渔翁将新捕的小鱼分出大半，轻轻放回水里，只留下寥寥两三条。

林舟见此，略有疑惑：“老人家，为何大半鱼都放回河中？”

渔翁抬手擦了擦脸上水珠，淡淡一笑：“够今日吃食便足矣。河水之中，鱼儿世代繁衍，若是一网尽数取走，来年这里便无鱼可捕。凡事留有余地，不贪多，不强求，才能够长久。”

他将竹篓放到船板上，倚着船桨望向宽阔河面。

“我守这河几十年，见过河水暴涨淹没滩涂，也见过枯水时节河床裸露。河水有涨有落，从来不会一直维持一个模样。人的心，也是同理。顺境时莫贪，逆境时莫慌，懂得取舍，懂得留白。”

林舟静静听着，心中若有所感。一路走来，听闻无数道理，今日渔翁一席话，又是一重感悟。世人大多总想尽可能抓取更多，攥紧手里所有，害怕失去，却不知物满则溢，凡事都要留一分余地。

“从前我总是想要寻到一个圆满的归宿，”林舟轻声说道，“总想抓住那些美好的相逢，不愿面对别离。一路远行，才慢慢学着放下执念。只是取舍之间，依旧偶尔会生出不舍。”

渔翁哈哈一笑，指尖轻点河面：“河水带走滩上泥沙，也送来卵石水草。有得必有失，有聚必有散，本就是天地常理。你不必强迫自己全然放下，不舍本就是人之常情。只是不要让这份不舍，变成捆住自己的枷锁。”

“捕鱼为糊口，却不滥捕；行旅为观山河，却不执着占有风景。看过，经历过，便是所得。”

秋风掠过河面，卷起芦花漫天飞舞。河水静静东流，不问归处。

闲谈片刻，日头渐渐偏移。渔翁拿起船桨，准备继续泛舟河上。

“我要往上游去了。”渔翁背起竹篓，“此河向东绵延数百里，下游渡口可以渡河，你若是继续前行，可往渡口方向走。”

“多谢老人家提点。”林舟起身拱手道别。

渔翁点头，小舟轻轻离岸，船桨划破水面，扁舟慢慢远去，身影渐渐融进漫天芦花与粼粼水波之间。

林舟立在河滩，目送小舟远去，良久才收回目光。

他背起行囊，顺着河岸，向着下游渡口缓步前行。河水一路相伴，芦花在身侧飞舞，平原长风徐徐吹过。

前路渡口在前方等候，又一段人间故事，正在彼岸静静等待相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