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四十八章.古渡横波，肘载行人

第二部 第四十八章 古渡横波，舟载行人

河水缓缓向东流淌，河面愈发开阔，水面澄澈，映着高远的秋日晴空。沿着河滩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便看见渡口的轮廓。

一截老旧青石码头延伸进河水之中，石块被流水和往来脚步磨得光滑。岸边立着一棵苍老的大柳树，枝叶大半枯黄，枝条垂落水面，随风轻轻拂动波纹。渡口旁搭着一间简陋草棚，供等候渡河的旅人避日晒风雨。

渡口此时不算繁忙，只有寥寥数人在草棚下静候。有挑着山货的货郎，有牵着毛驴赶路的妇人，大家各自安静坐着，少有喧哗。

撑船的渡公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倚着船身擦拭木桨。看见林舟走来，抬眼淡淡一瞥，并未多问，只开口：“再过片刻便开船，若是渡河，在此等候便可。”

林舟颔首道谢，放下行囊，走进草棚寻一处角落坐下。

耳边唯有河水拍打青石的轻响，风吹柳梢簌簌。他安静打量等候渡轮的众人，每个人眼底都藏着属于自己的前路。有人奔赴他乡谋生，有人归家探望亲友，一叶小舟，载着各不相同的心事，往来两岸。

不多时，渡公一声招呼，众人陆续登船。木船不算宽大，稳稳浮在水面。林舟踏上船板，找位置站定，行囊靠在脚边。

渡公撑动长篙，篙尖抵住河底，木船缓缓离开青石码头，向对岸驶去。船行水上，水波向两侧层层漾开。两岸芦花向后慢慢退去，旷野、河滩、垂柳一点点远去。

“老人家，常年守着渡口，每日迎来送往，见过无数过客。”林舟望着滔滔河水，轻声开口。

渡公握着长篙，目光平视前方河面，缓缓应答：“守这渡口四十余年。无数人乘船从此岸到彼岸，有人满怀期待奔赴远方，有人满心疲惫踏上归途。船只是渡人的工具，能送人身过江河，却渡不了人心。”

林舟心中一动：“船能渡身，难渡心。”

“正是。”渡公微微点头，长篙再次一点水面，“江河的阻隔，一舟便可跨越。可心底的纠结、执念与迷茫，旁人帮不上分毫。有人渡过这条河，依旧满心烦恼；有人不必远行，坐在自家小院，内心早已通透。”

渡公继续说道：“很多旅人以为跨过江河，翻过群山，就能消除心底烦忧。可山河只是山河，路要自己走，心结要自己慢慢解开。我送无数人过河，见过太多人，，心事依旧沉沉。”

秋风掠过宽阔河面，带来淡淡的水汽。船身平稳前行，两岸风景缓缓向后退去。船上其他旅客静静听着，无人插话，只有水声潺潺。

林舟默然回味这番话。一路从故土出走，翻高山、穿古镇、渡溪涧，遇画师、老农、渔翁，如今又听见渡公这番言语。

原来长久以来，他一直以为山河可以渡化心中困顿。一路走来方才明白，山河开阔眼界，相逢的人带来启发，但真正渡自己的，从来只有自己。

小舟行至河中央，放眼望去，河水茫茫，天地辽阔。

片刻之后，木船缓缓靠近对岸码头。长篙撑住河底，船身稳稳停靠。

“到岸了。”渡公沉声开口。

众人依次下船。林舟背起行囊，踏上对岸青石。转身回头，望向宽阔大河，还有那艘静静等候下一批行人的木船。

他对着渡公拱手：“多谢老人家一番提点。”

渡公挥挥手，淡淡一笑：“前路漫漫，自渡即可。”

林舟转身离开渡口码头，踏上对岸的土地。身后大河横亘，身后的河滩芦花、渡口柳树，慢慢留在身后。

对岸是一片全新的原野，大路向远方绵延铺开，秋风吹拂，前路依旧漫长。

山河依旧，旅途未歇，他继续从容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