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妖祸寻仇，旧人悔悟

晨雾漫过连绵群山，断崖之上，青妩静坐调息一夜。

斩断情丝之后，爱恨尽数消散，可损耗的修为不会凭空归来，她周身灵气稀薄，往日流转在身侧的淡淡狐光，也变得微弱黯淡。

数道黑色妖气翻涌而出，枯枝败叶漫天飞舞。

三名面目狰狞的黑妖自林中缓步走出，獠牙外露，双眼猩红，正是当年被青妩打伤、一直怀恨在心的黑山三妖。当初青妩修为鼎盛之时，将它们打得仓皇逃窜，如今感知到她灵力大跌，特意前来落井下石。

“哈哈哈，大名鼎鼎的青狐仙，竟然沦落到这般境地！”为首的黑熊妖重重踏碎一块岩石，粗声狂笑，“听闻你为一个凡人书生散尽修为，真是可笑至极！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青妩缓缓站起身，白衣在山风里猎猎飘动。

纵然修为折损大半，千年沉淀的傲骨仍在，她神色冷淡，没有半分惧色：“当年饶你们性命，不知悔改，还敢找上门来。”

“此一时彼一时！”

黑熊妖大手一挥，另外两妖立刻冲杀上来，漆黑妖风裹挟碎石直扑青妩。

青妩袖袍翻飞，调动残存灵力抵挡。没有了全盛时期的力量，每一次交手，体内旧伤都隐隐作痛。几招之间，她便被逼得步步后退，胳膊被妖气扫过，衣袖裂开一道口子，肌肤渗出淡红血痕。

妖气死死压制住她，黑熊妖抓住空隙，巨大的熊掌迎面拍来。

青妩避无可避，只能抬手硬接，一股狂暴力量冲击而来，她闷哼一声，踉跄摔在岩石之上，嘴角溢出鲜血。

“今日便取你狐丹，助我们修为大涨！”黑熊妖狞笑着，一步步朝她逼近。

京城城内，沈砚之身居新得的府邸，锦衣玉食，仆从环绕。

可荣华富贵填不满心底的空洞。夜夜入梦，全是山间与青妩相伴的画面，是她不顾危险替他挡灾，是她眉眼温柔对他许诺相守。

自从雨夜一别，他终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那些权贵给予的金银功名，此刻看来，全都索然无味。

他终于幡然醒悟，自己舍弃的，是世间最珍贵的真心。

“我错了……我不该负她。”

沈砚之猛地起身，不顾一切抛下府邸，带上一把短剑，策马向着城外深山狂奔而去。他要找到青妩，向她认错，不求原谅，只求能护她一次。

马不停蹄赶到山脚，山间传来阵阵妖物咆哮。

沈砚之心头一紧，拼命往山顶断崖奔跑。

刚冲到崖边，就看见黑熊妖的熊掌即将落在倒地的青妩身上。

“住手！”

沈砚之嘶吼出声，抽出腰间短剑，不顾一切冲上前，挡在了青妩身前。

一介凡人，肉身孱弱，面对穷凶极恶的黑山妖物，如同螳臂当车。

黑熊妖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哪里冒出来的凡人？正好一并杀了！”

一掌挥出，巨大力量直接将沈砚之拍飞出去。

“噗！”

沈砚之重重撞在石壁，浑身剧痛，口中大口呕血，短剑脱手滚落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四肢却已经使不上力气。

青妩看见挡在自己身前吐血倒地的沈砚之，眼眸微微一动。

心中再无半分情爱，只剩下一片平静。

黑熊妖分心对付凡人的瞬间，便是转瞬即逝的机会。

青妩强压体内伤痛，将全身残存的灵力尽数汇聚于掌心，一道皎洁的白光骤然炸开。

“千年修行，岂容尔等放肆。”

白光横扫断崖，一声巨响，黑山三妖惨叫几声，妖气溃散，狼狈不堪，再也不敢久留，慌忙遁入密林逃窜。

危机散去，山间重归寂静。

崖边，沈砚之浑身是血，艰难转头望向站起的青妩。

晨光落在女子清冷的侧脸上，再也没有半分往日对他的温柔。

“青妩……”他气息虚弱，眼眶泛红，满心悔恨，“我知道错了，我被名利蒙蔽心智。跟我回人间，我愿舍弃功名富贵，余生好好待你，弥补我所有过错。”

青妩垂眸看着满身伤痕的他，语气淡然，不起一丝波澜。

“沈砚之，迟了。”

“当初是你亲手推开我，斩断我们之间一切。我为你耗去的修为，受过的心伤，不会因为你的悔悟就消失。”

“恩情已报，情丝已断。不必再提相守。”

她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说完，青妩不再看他，转身，一袭白衣，消失在茫茫山林雾气之中。

断崖之上，只留下满身伤痕的沈砚之，独自望着空荡荡的远山，悔恨无边无际席卷全身。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