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第三章

青狐渡我半生欢

风月悄悄动人心

入冬来得猝不及防。

一夜北风过境,山间落了薄霜,连药庐院前的枯草都凝上一层雪白。

晨起推窗,寒气扑面而来。

沈砚之拢了拢单薄的青衣,指尖微冷。他清贫度日,衣裳常年单薄,入冬最是难熬。

肩头忽然一沉。

一团软软的雪白轻轻落上来,小狐爪稳稳扒住他的衣襟,小白狐歪着头,琉璃色的眼眸静静望着他。

像是怕他冷,乖乖贴着他的颈侧,将一身毛茸茸的暖意尽数渡给他。

沈砚之心头一暖,低笑出声。

“你倒是会疼人。”

他抬手,轻轻顺着它蓬松柔软的狐毛,触感细腻温热。

这半个月来,小白狐日日伴他左右,安静、乖巧、通灵得过分。

他晨起,它蹲在窗台看他煮水;他晒药,它趴在药堆旁替他压住被风吹起的药叶;他坐诊,它静静卧在脚边,不吵不闹,温顺得不像话。

镇上人人都说沈郎中捡回一只灵狐,福气冲天。

沈砚之亦觉如此。

只是他不知,每一次的温暖、顺遂、安稳,皆是狐仙暗中倾尽温柔,为他悄悄换来的岁岁平安。

白日喧嚣散去,暮色早早压落山间。

冬日昼短夜长,药庐早早点起一盏孤灯。

沈砚之坐在案前整理药账,指尖执笔,指尖冻得微微发僵,偶尔轻轻哈一口白气。

他自幼清贫,早已习惯苦寒,从无半句怨怼。

夜半更深,屋内灯火摇曳。

待他伏案沉沉睡去,肩头微微滑落的衣襟被晚风掀起,凉意侵入衣衫。

榻边那团雪白忽然轻轻一动。

白雾浅浅流转,少女身形悄然立起。

青妩一袭白衣,眉目清软,静静看着伏案而眠的少年。

他睡得极浅,眉眼温顺,哪怕疲惫,依旧干净端正。

她缓步上前,动作轻得几乎无声。

纤细素手轻轻替他拢好滑落的衣襟,又取下墙边薄毯,温柔覆在他肩头。

烛火映着她眉眼温柔万千。

五百年深山修行,她看过风雪千万场,见过仙魔百态,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心口柔软得一塌糊涂。

起初只是报恩。

可日日看他温柔、善良、隐忍、纯粹,看他善待世人、善待草木、善待众生,唯独苦待自己。

她的心,早就一点点偏了。

报恩是本分,动心是情不自禁。

青妩蹲在他身侧,眸光凝在他安静的侧颜上,轻轻开口,声音细如夜风:

“沈砚之,你这般好,怎么偏偏过得这般苦。”

她指尖轻轻悬在他微凉的眉眼上方,不敢触碰,只悄悄渡出一缕温和仙息。

暖流缓缓入体,替他驱散冬日寒凉,抚平整日劳累。

从今往后,

你受的寒,我替你暖。

你受的累,我替你消。

你无人疼惜的岁岁年年,我来疼。

自这日起,青妩越发护他、惜他。

白日化作小狐,黏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镇上有泼妇蛮横,抓着一点小事大闹药庐,污蔑他开药无效,要砸他摊子、讹他银两。

沈砚之耐心解释,待人始终温和有礼,却被对方步步紧逼、出言羞辱。

围观人群指指点点,无人替他说话。

小白狐忽然从他脚边站起,抬眼,琉璃色瞳孔掠过一丝极淡的狐光。

下一刻,那闹事妇人忽然心口发闷、双腿发软,张口欲骂,却嗓子干涩发不出半字,浑身莫名惶恐不安。

不过片刻,脸色发白,狼狈不堪,只能草草赔罪,匆匆离去。

众人愕然,只当是报应。

唯有青妩垂眸敛去眼底微光,重新乖乖缩回他脚边,轻轻蹭了蹭他的鞋面。

别怕,我护你。

沈砚之低头看着温顺小狐,无奈轻笑,弯腰将它抱起。

“又护着我了,是吗?”

小白狐乖乖窝在他怀里,闭眼装乖。

他不知是它暗中施法,只当是小动物通灵,护主心切。

日子一日日过,冬意渐深。

几场寒雨落下,山路湿滑,寒风刺骨。

沈砚之那日冒雨出诊,回来时衣衫半湿,指尖冻得通红,唇色泛白。

一进药庐,便打了个轻颤。

小白狐立刻迎上来,围着他脚边打转,仰头望着他,眼底满是焦急。

当夜,沈砚之果然染了风寒。

夜半发热,头昏沉沉的,睡得不安稳,眉头紧蹙。

屋内灯火昏暗,四下寒凉。

月色穿窗,白衣少女悄然现身。

青妩坐在床沿,指尖轻轻贴上他滚烫的额头,心口骤然一紧。

疼惜、懊恼、不舍,齐齐涌上心头。

是她没能护住他周全。

她明明可以提前施法挡雨,却怕太过异常,吓到他、扰他凡命。

可看着他这般难受,她宁愿破尽顾忌。

青妩俯身,指尖凝着极柔的仙温,轻轻抚过他眉心。

她低声呢喃,嗓音温柔又认真:

“沈砚之,我本是来报恩。”

“可如今——”

“我好像,不止想报恩了。”

风月无声,长夜寂寂。

狐仙五百年清冷道心,

在这个人间清贫温柔的少年身上,

彻底、彻底乱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