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分的结果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省团上下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团委办公室里的寂静散去,随之而来的是满室的赞叹与惋惜。老编剧捧着林小泉的《春归》稿纸,指尖轻轻拂过清秀的字迹,越看越是爱不释手,转头对着王团长连连感慨:“这孩子的文字功底太扎实了,最难得的是立意通透,不堆砌辞藻,用小人物的归乡故事写时代春暖,比那些空喊口号的主旋律剧本动人太多,汇演上要是排出来,绝对能拿头奖。”
王团长捋着下巴不住点头,看向林小泉的目光里满是认可:“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之前《山茶花》出圈不是侥幸,这份临场创作的灵气,在咱们团里都是独一份的。”
一旁的李梅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自己的剧本,指节泛白,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八十二分的成绩不算差,可和九十六分的巨大差距摆在眼前,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她之前笃定林小泉会卡在俗套题目里手足无措,甚至暗自盘算着对方交上来的稿子平平无奇,自己稳稳拿下比试,可现实狠狠打了她一记耳光。
她抬眼看向被众人围着夸赞的林小泉,对方眉眼淡然,没有半分骄矜,只是安静听着前辈们的点评,这份从容反倒更刺得她心口发闷。之前放出去的狠话、定下的赌约此刻像枷锁一样勒着她,一个月的更衣室打扫,不光要兑现承诺,还要在全团面前落个输了比试、心胸狭隘的名声,往后在团里怕是再也抬不起头。
马嘉祺站在林小泉身侧,周身清冷的气场柔和了许多,他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肩头,轻声开口:“刚熬完三个小时的创作,累了吧?我让食堂留了热饭,先去歇歇。”
他的语气自然又亲昵,落在旁人眼里,更是坐实了两人关系不一般的传闻。李梅咬着下唇,心底的嫉妒翻涌得快要压不住,却不敢当众发作,只能强撑着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对着王团长低声道:“团长,我还有排练的事,先回去了。”
不等众人回应,她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又慌乱的声响,背影里满是狼狈。
宋晓挽着林小泉的胳膊,兴奋得脸颊通红,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的天!九十六分啊!评委老师都夸你写得好,李梅这次算是彻底栽了!之前她总在团里炫耀自己写的本子年年都是汇演备选,现在被你狠狠比下去,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林小泉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续三个小时高度集中构思写作,此刻神经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疲惫:“不过是一篇即兴稿子罢了,也别太张扬,省得有人心里不痛快。”
她心里清楚,李梅在省团待了两年,人脉不算浅,这次当众输了比试,难免会记恨在心,后续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小动作。
马嘉祺跟在两人身后,一路走到食堂门口,他从布包里拿出温热的酱肉包子和小米粥,递到林小泉手里:“刚让炊事班热过的,你先垫垫肚子。张杰那边的处分已经敲定,原单位那边也发了通报,往后她不会再来省团闹事,你不用再担心路上的安全问题。”
林小泉接过餐盘,指尖触到温热的器皿,心底一暖,抬眼看向他:“之前路上的事,多谢你一直上心。”
“保护团里的成员,是我该做的。”马嘉祺语气平淡,耳尖却悄悄泛起浅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汇演的排练资源,我已经跟排练室打过招呼,你和宋晓随时可以去用,道具、演员调配有任何问题,直接来找我。”
宋晓在一旁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捂着嘴偷偷笑,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林小泉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我和宋晓先琢磨剧本排练,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
三人简单吃过午饭,马嘉祺还要去处理团里的日常工作,便先行离开。林小泉和宋晓回到宿舍,刚推开房门,就看见门口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面还别着一张字条,字迹潦草,满是不甘:“剧本不过是投机取巧,汇演舞台看的是表演功底,你一个新人,未必撑得起角色。”
不用看署名,林小泉也猜到是李梅送来的。宋晓气得一把抓起字条揉成一团,狠狠丢进垃圾桶:“她也太过分了!输了比试还不死心,居然来搞这些小动作!”
林小泉倒是神色平静,弯腰捡起地上的帆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老旧的剧本选集,还有几张团里老演员的表演笔记,看似是“提点”,实则暗含打压,暗指她没有舞台经验,空有文笔,没法把剧本搬上舞台。
“她就是想扰乱咱们的心态。”林小泉把东西放在桌角,拿出自己的《春归》稿子,“咱们的故事核心是温情,表演不用花哨,走心就够了,她越着急,越说明她慌了。”
宋晓看着她沉稳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慢慢平复下来,重重点头:“你说得对,咱们好好排练,到时候舞台上拿出最好的效果,狠狠打她的脸!”
两人立刻开始梳理剧本,《春归》的小品篇幅不长,一共两个核心角色,一个是坚守山区数年的青年干部,一个是等候归乡的家人,刚好适配她和宋晓双人搭档。林小泉负责台词打磨,宋晓熟悉舞台走位,两人分工明确,对着稿子一遍遍揣摩情绪,宿舍里满是认真的气息。
傍晚时分,刘建国特意过来串门,带来了团里的最新消息:“李梅回队里之后,跟几个老队员抱怨,说评委打分有偏向,觉得你是靠着马团长的关系才拿到高分,还说你的剧本是提前写好的,根本不是即兴创作。”
宋晓一听顿时怒了:“她这是颠倒黑白!全程封闭创作,团长全程盯着,怎么可能提前写好?她自己输了就到处造谣,太没格局了!”
林小泉指尖划过稿纸上的台词,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嘴长在别人身上,她想说什么,咱们拦不住。舞台是最好的证明,等到汇演当天,台下所有人都能看到稿子的实力,谣言不攻自破。”
刘建国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团里大部分人都是明事理的,只是李梅在团里资历久,有几个跟她交好的队员,跟着附和,难免会让你受些闲言碎语。要是她再找你麻烦,直接跟我说,或者找马团长,团里绝不会纵容这种恶意造谣的行为。”
林小泉道谢送走刘建国,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稿纸上,给清秀的字迹镀上一层暖光。宋晓看着她依旧从容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小泉,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她到处抹黑你,换做别人,早就急了。”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林小泉抬眼望向窗外连绵的山峦,“我来省团,不是为了跟谁争一时长短,是想好好写剧本,好好把故事演出来。流言蜚语都是暂时的,真正能站稳脚跟的,永远是手里的本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林小泉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马嘉祺,他手里拿着一叠舞台走位示意图,神色温和:“我下午找老演员讨教了小品的舞台调度,画了几张简易的走位图,你们排练的时候可以参考,能减少很多舞台走位的失误。”
他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桌上揉成团的字条残骸,还有一旁李梅送来的旧剧本,瞬间便明白了下午团里的流言是怎么回事。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因为我承受了无端的非议。李梅那边,我会找她谈话,明令禁止她再散播不实谣言。”
林小泉连忙摆手:“跟你没关系,是她自己心胸狭隘,不用为了我的事特意去为难她。只要咱们排练顺利,一切都不是问题。”
马嘉祺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底泛起柔软的暖意,他把走位图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春归》的结尾台词:“这里的情绪可以再收一点,不用太过外放,归乡的释然,藏在细微的动作里,会比大哭大闹更有感染力。”
他本身在文工团深耕多年,舞台经验极其丰富,随口几句提点,瞬间点醒了两人困惑许久的表演细节。宋晓听得连连点头,赶紧拿出笔记记下要点。
夜色渐深,马嘉祺叮嘱两人早点休息,不要熬夜过度劳累,才转身离开。房门关上的瞬间,宋晓凑到林小泉身边,挤眉弄眼地笑:“马团长也太上心了,又是送吃的,又是帮咱们画走位图,这心意都快藏不住啦。”
林小泉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拿起剧本继续琢磨台词,可心底却像被温水浸润过一般,泛起丝丝甜甜的暖意。
她知道,接下来的汇演排练,注定不会风平浪静,李梅的刁难、旁人的质疑、舞台表演的压力,都会接踵而至。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并肩作战的室友,有默默撑腰的前辈,有愿意为她兜底的人。
桌角的稿纸上,“春归”二字被晚风轻轻吹动,林小泉拿起钢笔,在结尾处细细添上一句批注:春归有期,人心有暖,前路漫漫,亦有灿灿。
她抬眼望向窗外漫天的星光,眼底满是笃定的光芒。这场文艺汇演的赛场,她不仅要赢下比试,更要把藏在文字里的温柔与力量,完完整整,带到舞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