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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赌你,会来找我

只许你乖
林蔓蔓
林蔓蔓

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第二节课下课,林蔓蔓把我拽到走廊拐角,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嘴里还嚼着面包,差点噎住。

诺念

谁?

诺念
林蔓蔓
林蔓蔓

江逾决啊!还有谁!

她眼睛亮得吓人。

林蔓蔓
林蔓蔓

他爸是江家的子。你真的一点都没听说过?

我摇头。

林蔓蔓
林蔓蔓

算了,跟你说也是白说。

她泄气地挥挥手。

林蔓蔓
林蔓蔓

你就记住一句话,小心点他。

诺念

我本来也没打算惹他。

诺念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又凑过来:

林蔓蔓
林蔓蔓

我听说他初一就跟人打架,缝了三针,一声没吭。初二开始逃课,通宵打游戏。初三还谈了个职高的学姐。

诺念

你从哪儿听来这么多。

诺念
林蔓蔓
林蔓蔓

论坛啊。

她理直气壮,

林蔓蔓
林蔓蔓

还有我表姐,她在高三,什么不知道。

林蔓蔓
林蔓蔓

反正就是个刺头。

我“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

面包渣掉在校服上,我低头把它捻掉。

说实话,这些我一个都不太信。

不是替他辩解。是我见过太多这种传闻了一个人刚转来,三天之内,全年级的人都能把他的生平倒背如流。

真假掺着,越传越离谱。我向来不关心这些。可有一点,我没法不信。

因为他上课,真的在睡觉。

第三节课是数学。老班在讲台上讲函数。

我听得很认真这道题我昨天错了,得补回来。

然后我听见了。

从后面传来。

嗒。嗒。嗒。

嗒。

停了两秒,又响起来。

我攥着笔,努力把眼睛钉在黑板上那道函数题。可那声音像是长在我耳朵里了,我越想忽略,它越清楚。

这一次声音不一样。

有什么东西滚过来了。

从我椅子脚边滚过去,一路滚到我的桌子底下,撞在桌腿上,“叮”的一声,停了。

我低头。

一枚硬币。

银白色的,边上磨得发亮,花纹都快看不清了,旧得不像话。

它就躺在我鞋尖前面。

我盯着它看了三秒。

不想动。

身后传来椅子腿刮地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慢,很散漫,一步一步,朝我这边过来。

我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了。

他在我旁边停下。

一只手伸下来,从我桌子底下,把那枚硬币捡了起来。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校服袖子往上撸了一点,露出一小截小臂,上面有一串英文字母,像纹身贴,洗得有点褪色。

我盯着那只手,忘了呼吸。

然后我听见他开口了。

第一次。

他的声音有点哑,尾音拖着,懒洋洋的:

江逾决
江逾决

喂。

我不想回他,没回头。

江逾决
江逾决

喂。

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带了点不耐烦。

我还是没动。

我告诉自己,别回。回了就是找事。这种人,你越搭理他越来劲。

江逾决
江逾决

你叫诺念。

他说。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逾决
江逾决

你掉东西了。

他把硬币举起来,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江逾决
江逾决

不谢谢我?

诺念

那不是我的。

诺念

我终于挤出一句。

江逾决
江逾决

哦。

他点点头。

江逾决
江逾决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记性不太好。

他把硬币在指缝间转了一圈,银白色的圆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刺得我眼睛一眯。

江逾决
江逾决

不过,

他忽然又开口,

江逾决
江逾决

它滚到你脚边了。按道理,该你捡。

诺念

凭什么。

诺念
江逾决
江逾决

凭你离得近。

我被噎住了。

这什么道理?

他看着我噎住的样子,嘴角那点弧度深了一点。

江逾决
江逾决

拿着。

他把硬币往我这边一递。

诺念

我不要。

诺念
江逾决
江逾决

你说了不算。

他说。

我没接。

我们就这么僵着。他举着硬币,我坐着不动。

老师
老师

上课呢。

老班在上面敲了敲桌子。

他笑了一下,手腕一翻,把硬币往我摊开的笔记本上一拍。

“啪”的一声。

就落在我那道刚写完的函数题旁边。

江逾决
江逾决

那我先放你这儿。

他说完,转身,慢悠悠地走回座位,椅子一歪,又恢复那副要死要活的姿势。

我坐在原地,盯着那枚硬币。我拿起它,想扔回他桌上。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老班正往这边看。

我只好把硬币攥进手心。

硬币是温的。

我以为是被太阳晒的。后来我才知道不是。那枚硬币,他攥了三年。

下课铃一响,我立刻转身,走到他座位前,把那枚硬币“啪”地拍在他桌上。

诺念

还你。

诺念

他正趴着睡觉,被声音吵醒,抬起头。额前那撮刘海乱七八糟,眼睛半睁着,懒洋洋地看着我。

他没看那枚硬币。看着我。

江逾决
江逾决

这么快?

诺念

我不要你的东西。

诺念
江逾决
江逾决

又不是我给你的。

他打了个哈欠,

江逾决
江逾决

是你自己捡的。

诺念

它滚到我脚边

诺念
江逾决
江逾决

所以就是你的。

他把硬币往我这边推回来,

江逾决
江逾决

捡到了就是你的。这是规矩。

我气得想笑。

这什么破规矩。

我深吸一口气,把硬币重新拍回去:

诺念

我不要。

诺念
江逾决
江逾决

你说了不算。

又是这四个字。

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有点不像话。我往里看了一眼,赶紧低下头。

僵了几秒,他忽然伸手,把硬币从我手底下抽走了。

江逾决
江逾决

行吧。

他把硬币塞回校服口袋,语气散漫,

江逾决
江逾决

我收着。

然后他又趴回去,闭上眼睛,丢下最后一句:

江逾决
江逾决

下次别乱捡别人东西。

诺念

……

诺念

我站在原地,气得手都在抖。

下次?

还有下次?

我转身回座位,坐下,把笔记本上那道函数题重新算了一遍。

算到第三遍,答案还是错的。

林蔓蔓在旁边戳我:

林蔓蔓
林蔓蔓

念念,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诺念

没事。

诺念
林蔓蔓
林蔓蔓

你刚才去他座位干嘛了?

诺念

还东西。

诺念
林蔓蔓
林蔓蔓

还什么?

诺念

硬币。

诺念

林蔓蔓“哦”了一声,然后发出一种很奇怪的、憋着笑的声音。

我没理她。

我低下头,盯着课本。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我满脑子都是那四个字。

你说了不算。

他凭什么啊。

只是我们那个时候还太年轻。

年轻到把所有的好意,都听成了挑衅。

年轻到有人把手伸过来,我第一反应是躲。

很多年以后我又想起那天下午。

想起他弯腰捡起硬币时,指腹蹭过它的边,一下,又一下。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在捡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在确认它还在。

白色沙漠
白色沙漠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摸一枚旧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