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恶劣,是写在骨子里的
月考我考了年级第四。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时间全花在那道该死的函数上,四十分钟,抠出来一个我自己都不信的答案。
出考场的时候我手都是抖的。
我把卷子收进文件夹,按科目排好。数学压在最底下,因为分数最难看。
林蔓蔓考完拉着我复盘,叽叽喳喳,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忽然压低了声音:

哎,你说江逾决考多少分啊?
我怎么知道。


我听说他根本没来考。最后一科,人直接没影了。
我“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收拾书包的时候,余光扫到后门。
他正靠着门框,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转着一枚硬币。
他像是感觉到我在看他,抬眼,隔着一整个教室,和我对上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像是觉得我没那么有意思。
可我看见他额前那撮刘海被随手拨开过,露出一点点发际线。那里有一小块疤。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外婆的一句话。
她说,人这一辈子,就像抛硬币,落下来是字是花,自己说了不算。
我当时觉得这话挺宿命的,还偷偷记在摘抄本上。
现在我只觉得,蠢。
事情是从周三开始的。
第三节体育课,我例假来了,肚子隐隐地坠疼,跟老师请了假,留在教室。
教室里就我一个人。我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想睡一会儿。没睡着。
迷迷糊糊的,听见后门"吱呀"一声。
脚步声散漫,最后我感受到停在了我旁边,我后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装睡?
声音不高,有点哑,尾音拖着,我攥紧袖口,没动。

我知道你没睡。
过了一会儿,他"啧"了一声。然后我听见校服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弯下腰,把什么放在了我桌角上。
我抬起头。一颗水果硬糖,橘子味的,玻璃纸都皱了。像是被手心焐了很久、又揉了很久。边角都翘起来了,被太阳晒得有点软。

你低血糖。
我愣住了。
谁跟你说的。

他没回答。他双手插兜,站在那儿,看着窗外那棵梧桐,看了两秒,又收回来。

这事儿,我不会跟别人讲。
我没有低血糖。


嗯。
他点点头。语气敷衍得像在应付一个小孩。
你说了算。
我讨厌这种感觉。
你拿走吧。

他梗着脖子表情紧绷像是处在奇怪的梦境里,他感觉她嗓音像含着一颗水果糖,软糯里透着清亮像风铃被拂过,语调慢而柔,字和字之间像牵着一线温水,听得人骨头缝都酥了。
我把那颗糖往外推了一下。
他缓过神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不是得逞的那种笑。是很短的一下,嘴角动一动,就没了。

行啊。
他弯腰,把糖捡起来,剥开玻璃纸,塞进自己嘴里。橘子味的。他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

还行。
他转身走了。后门又被带上。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梧桐叶子还在响。我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
不是害羞。
是被气的。
可气着气着,我忽然想起那张玻璃纸。皱成那样。他揣了多久?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我低血糖。
连蔓蔓都不知道。
可从那天起,他开始出现在我周围。
好像专门跟我过不去
食堂打饭,排了半天队,好不容易轮到我,窗口阿姨舀起一勺红烧肉,还没倒进我餐盘里,身后就伸过来一只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短短的,两根指头一夹,就把那块红烧肉给夹走了。

谢了。
江逾决站在我身后,端着他那个餐盘,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冲窗口阿姨点了点头,又看向我,眼神里全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
那是我的。


你叫它,它答应吗?
他端着盘子,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肩与肩很轻的相抵。

让让。
他说。
语气理所当然,像这条队伍是他家开的。
我站在原地,攥着勺子。
林蔓蔓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拽住我,压着嗓子,声音都在抖:

念念你别惹他,咱不跟他计较,咱惹不起。
我深吸一口气。把勺子放回餐盘里,发出"叮"的一声。
不要和这种人计较。
一个理性的人,不会跟一个明显不正常的人一般见识。这不符合我对自己的认知。
我端着盘子,去角落那张最偏的桌子坐下,背对着他。
可我还是听见了。
隔着一整个嘈杂的食堂,我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坐在靠窗那排,跟旁边的男生说话。

那个,
穿蓝校服、扎马尾的那个。……谁啊?


诺念、年级前十的那个。
她刘海咋那么长都遮住半张脸。

不过你怎么知道人家叫什么?


⋯我问的。
问谁?


少废话。
我把筷子捏得很紧,米饭在嘴里嚼了半天,尝不出味道。
诺念。年级前十的那个。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问的谁?他为什么要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