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苏黎世古老的石板路。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雨幕中疾驰,引擎的轰鸣声被雷声掩盖。
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从文”——或者说,此刻占据着顾辞身体的那个意识,正安静地坐在后座。他手里把玩着那份从顾家庄园地下金库带出来的绝密档案,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上那三个鲜红的大字:【衔尾蛇】。
“这就是真相?”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前排开车的林恩(医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神色紧张:“那是顾言藏得最深的东西。当年‘衔尾蛇’计划的核心机密,全在里面。”
“沈从文”没有说话,只是翻开了第一页。
档案的照片上,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站在冰冷的实验室里。
左边的那个在笑,眼神里透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狡黠和残忍,胸口挂着“0号”的牌子。
右边的那个在哭,瑟瑟发抖,胸口挂着“1号”的牌子。
“0号……1号……”
“沈从文”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原来,顾言才是那个‘残次品’。”
“什么意思?”林恩问。
“人类的情感是进化的累赘。”那个冰冷的声音解释道,“0号完美继承了‘神’的基因序列,理智、冷酷、高智商。而1号,也就是顾言,虽然智商超群,却保留了过剩的同理心和恐惧。所以,顾言一直被当作备用品,用来提供器官移植的排异测试数据。”
“直到有一天,0号‘死’了。”
林恩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死了?”
“车祸。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沈从文”合上档案,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夜,“顾言以为他摆脱了噩梦,继承了顾家的一切。但他不知道,0号并没有死透。他的意识被上传了,一直在云端游荡,直到……找到了我。”
“找到了你?”林恩惊恐地问,“你是说,顾辞其实是……”
“顾辞是载体。是最好的容器。”
“沈从文”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但现在的我,不仅仅是沈从文。我是顾辞的记忆,加上沈从文的算力,再加上……0号的野心。”
“我们要去哪里?”
“去接我的妻子。”
……
苏黎世庄园。
书房里一片狼藉。
顾言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贺冰莲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枪口垂向地面。
“他来了。”顾言突然开口。
贺冰莲猛地抬头:“谁?”
“那个怪物。”顾言转过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拿走了档案。他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顾言,你到底隐瞒了什么?”贺冰莲站起身,枪口微微抬起,“为什么顾辞会是0号实验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言苦笑一声,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我们是兄弟。也是仇人。”
“从小,父亲就告诉我们,顾家不需要两个继承人。优胜劣汰,是顾家的家训。”
“顾辞是完美的。他学什么都快,永远冷静,永远正确。而我,只能跟在他身后吃灰。”
“后来,‘衔尾蛇’计划开始了。父亲选中了顾辞做0号实验体,要把他改造成‘神’。我本该高兴的,因为我是自由的。可是……”
顾言的手开始颤抖。
“可是那天,顾辞被推进实验室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他对我说:‘弟弟,别怕,我会保护你。’”
“那一刻我就知道,他虽然是0号,但他有人性。而我,虽然是人,却活成了影子。”
“所以我策划了那场车祸。”
贺冰莲倒吸一口凉气:“你杀了他?”
“我没想杀他!我只是想让他残废,让他退出计划!”顾言吼道,“可是车子失控了,冲下了悬崖……我以为他死了。我接手了顾家,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他在苏黎世医院醒来。”
“我以为那是奇迹。但我错了。那是报应。”
顾言颓然地坐在地上,抱住头。
“现在的他,不是顾辞。他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他是来索命的。”
轰——!
一声巨响,书房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暴力撞开。
木屑飞溅中,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
“沈从文”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风衣还在滴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精彩的演讲,弟弟。”
他鼓着掌,一步步走向顾言。
顾言浑身僵硬,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中满是恐惧:“哥……”
“别叫得这么亲热。”“沈从文”一脚踩在顾言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啊!”顾言痛呼一声。
“当初把我推下悬崖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心软。”
“我没有!我是为了救你!”顾言挣扎着,“现在的你太危险了!你必须被控制!”
“控制?”
“沈从文”弯下腰,凑到顾言耳边,轻声说道:“现在,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互换了。”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顾言,落在了贺冰莲身上。
贺冰莲举着枪,手在微微颤抖。
“别过来。”她声音沙哑。
“沈从文”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属于顾辞的情绪。
“冰莲。”
他轻声唤道,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把枪放下。小心走火。”
贺冰莲愣住了。
这个语气……是顾辞!
“顾辞?”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是我。”男人微微一笑,向你伸出手,“过来,我们回家。”
贺冰莲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扔掉枪,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扑进他湿冷的怀里。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
“傻瓜。”男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我怎么舍得丢下你。”
顾言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别信他!那是假的!他在骗你!”
贺冰莲身体一僵。
她埋在男人怀里,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突然,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男人的右手,正轻轻地、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完美得像个节拍器。
而且,他的体温……低得不正常。
贺冰莲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顾辞,”她轻声问,“我们在冰岛看极光的那天晚上,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
脑海里的数据流疯狂运转。
【检索中……冰岛……极光……】
【未找到相关音频记录。】
【建议:模糊回答。】
“我说……我会爱你一辈子。”男人深情地看着她。
贺冰莲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
她猛地后退一步,重新捡起地上的枪,指着他的眉心。
“那天风很大,你什么都没听见。你对我做的第一个动作,是捂住了我的耳朵,说:‘太吵了,别听。’”
男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一瞬间,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漠然。
“真遗憾。”
他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数据还是不够完整啊。”
“你到底是谁?”贺冰莲泪流满面,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我是顾辞。也是沈从文。更是……你们所有人的噩梦。”
男人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书房里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中,贺冰莲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别怕。”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八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