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夜,暴雨如注。
雨水疯狂地拍打着庄园西翼的落地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急切地抓挠。
顾辞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玻璃上倒映着他修长的身影,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顾辞。”
身后传来轻柔的呼唤。
那个“贺冰莲”穿着白色的丝绸睡裙,赤着脚踩在长绒地毯上,像一只优雅的猫,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
她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你在看什么?外面好黑,我害怕。”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听起来楚楚可怜。
顾辞没有动,任由她抱着。
他的手掌覆盖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那只手柔软、温暖,脉搏跳动得很有力。
“冰莲。”他开口,声音低沉,“你怕黑?”
“嗯。”她蹭了蹭他的后背,“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停电了我总是睡不着。后来……后来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了。”
顾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贺冰莲从来没有在孤儿院生活过。她的童年虽然坎坷,但一直是在贺家度过的,直到贺家破产。
这是一个很低级的错误。
看来,这个克隆体虽然拥有了贺冰莲的外貌和部分记忆数据,但在细节上还是出现了偏差。或者说,制造她的人,对贺冰莲的了解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深。
“是吗?”顾辞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暧昧。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指尖顺着她的轮廓滑落,最终停留在她的颈动脉处。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切断她的供血。
但他没有。
“既然怕,那就早点睡。”顾辞收回手,指了指那张巨大的四柱床,“我就在隔壁书房,有事叫我。”
“你要走?”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你不能陪我吗?这张床太大了,我一个人睡不着。”
她拉着顾辞的衣袖,身体前倾,睡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诱惑。
如果是真正的顾辞,或许会心动。但现在的顾辞,只觉得恶心。
“我还有工作。”顾辞冷冷地抽回衣袖,“乖,听话。”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咔哒。”
门锁再次落下。
顾辞站在走廊里,长出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顾言发来的加密邮件。
【DNA比对结果:99.9%匹配。但在第23对染色体上发现人工编辑痕迹。确认是克隆体。】
【另外,我们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到了一种特殊的酶,这种酶在受到强烈情绪刺激时会急剧升高,那是“记忆觉醒”的前兆。老板,她在进化。】
进化。
顾辞看着那两个字,眉头紧锁。
这意味着,留在这个假贺冰莲身边的时间不多了。一旦她觉醒,或者意识到自己被骗,这栋庄园就会变成战场。
“老板。”耳麦里传来顾言的声音,“苏黎世那边传来消息,贺小姐……真的贺小姐,不见了。”
顾辞瞳孔猛地一缩:“什么?”
“她拔了针头,抢了分部的一辆车,正往机场赶。拦不住,她……她手里有枪。”
顾辞闭了闭眼,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那个笨蛋。
那个不要命的笨蛋。
“让她走。”顾辞沉声道。
“啊?”顾言愣住了,“老板,这太危险了……”
“让她来。”顾辞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拦不住,那就让她来。只有在我也看得到的地方,她才是安全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寒:“传令下去,启动庄园最高级别防御。今晚,谁来杀谁。”
……
房间内。
“贺冰莲”站在镜子前,脸上的委屈和恐惧瞬间消失不见。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无情啊,顾少。”
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在指尖轻轻转动。
“不过,你越是不让我靠近,我就越好奇,你在书房里藏了什么?”
她走到墙边,耳朵贴在墙壁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顾辞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她才放下刀,从头发里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
这是“衔尾蛇”最新研制的开锁工具。
她走到门口,将金属线插入锁孔。
几秒钟后。
“咔哒。”
电子锁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变成了绿色。
她推开门,赤着脚走进了黑暗的走廊。
……
书房位于二楼的最深处。
顾辞并没有在处理公务。
他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庄园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其中一个画面,正是走廊。
他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屏幕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果然来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说道:“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走廊里的“贺冰莲”脚步一顿。
她没想到顾辞会发现得这么快。
既然被发现了,她也不再伪装。
她推开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你怎么知道我能开锁?”她歪着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那把锁是军用级别的。”
“因为那是你亲手设计的。”顾辞转过身,靠在桌沿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或者说,是‘衔尾蛇’设计给你,用来对付我的。”
女人笑了。
那笑容不再甜美,而是充满了邪气。
“顾辞,你真聪明。”她拍了拍手,“难怪会长那么看重你,甚至想把‘神之脑’移植给你。”
“省省吧。”顾辞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她的眉心,“你是谁?或者说,你是第几号?”
女人并不害怕,反而一步步向他逼近。
“我是夏娃。也是亚当。我是顾念的延续,也是贺冰莲的升华。”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神明,“顾辞,你难道不觉得,我比那个真正的女人更完美吗?我不会生病,不会背叛,甚至……可以为了你去死。”
“我不需要。”顾辞冷冷道,“滚回你的房间去。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打爆你的头。”
“你舍得吗?”
女人已经走到了枪口下。
她伸出手,握住顾辞持枪的手,将枪口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你开枪啊。”她挑衅地看着他,“杀了我,你就永远找不到真正的贺冰莲了。因为她的坐标,只存在于我的脑子里。”
顾辞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
他在赌。
赌这个女人不敢赌命。
但下一秒,女人突然脸色一变,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呃……”
她痛苦地捂住头,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顾辞皱眉。
“痛……好痛……”女人抱着头,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记忆……记忆在冲突……我是谁……我是贺冰莲……不,我是夏娃……”
顾辞心中一凛。
是那种酶!
她的情绪波动过大,导致体内的酶活性激增,引发了记忆紊乱。
“啊——!”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邪气的眼睛,此刻却变得清澈、无助,充满了恐惧。
“顾辞……”她看着顾辞,眼泪夺眶而出,“顾辞,救我……头好痛……”
那是贺冰莲的眼神。
顾辞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是贺冰莲回来了?还是这只是克隆体的另一种伪装?
“冰莲?”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是我……我是冰莲……”女人哭着爬向他,抱住他的腿,“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明明在苏黎世……顾辞,我好怕……”
顾辞僵在原地。
这太真实了。
那种恐惧,那种依赖,那种深入骨髓的爱意,演不出来。
难道……真正的贺冰莲的意识, somehow,和这个克隆体产生了连接?
还是说,这个克隆体在记忆混乱中,真的以为自己就是贺冰莲?
“顾辞……”她抬起头,满脸泪水,“带我回家……”
顾辞深吸一口气,扔掉了手里的枪。
他蹲下身,将这个颤抖的女人抱进怀里。
“好,回家。”
不管她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一刻,他无法推开她。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老板!不好了!”顾言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苏黎世分部发来急电,真正的贺小姐……她……”
顾辞猛地抬头:“她怎么了?”
顾言看着顾辞怀里的那个女人,又看了看顾辞,脸色惨白。
“贺小姐……她已经在路上了。但是……”
顾言打开那个黑色箱子。
里面是一个显示屏。
屏幕上,是一辆正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黑色轿车。
而在轿车的后座上,坐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沾血的风衣,手里握着一把枪,眼神冷冽如冰。
那是真正的贺冰莲。
而在她身边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戴着面具,手里拿着一把刀,正抵在贺冰莲的脖子上。
“顾辞。”
屏幕里的人摘下面具。
那是一张和顾辞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更苍白,更阴郁。
“你的‘弟弟’,来送见面礼了。”
顾辞看着屏幕,又看了看怀里那个还在哭泣的“贺冰莲”。
两个女人。
一个真,一个假。
一个在千里之外的生死线上挣扎,一个在怀里的温柔陷阱中沉沦。
顾辞闭上眼,发出一声低吼。
“顾言,备机!”
“目标:柏林机场。”
“今晚,我要把这一切,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