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旋翼声在苏黎世私人医院的停机坪上渐渐停歇。
顾辞抱着贺冰莲跳下飞机时,脸色比失血过多的她还要苍白几分。
“医生!叫最好的医生过来!”
顾言在一旁吼着,手里还提着那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证物箱。
手术室外的灯光刺眼而冰冷。
顾辞坐在长椅上,身上还穿着那件被硝烟熏黑的作战服,手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被他无意识地折断成两截。
顾言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老板,其实刚才在古堡……”
“闭嘴。”顾辞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砾。
“我是想说,刚才那种情况下,你的应激反应是正常的。”顾言硬着头皮说完,“毕竟那是顾念的脸。”
顾辞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我知道那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怕。”顾辞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怕万一那是真的呢?万一真的是念念回来了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怕我会心软。”
顾言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顾辞。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战场上冷酷无情的顾少,竟然也会怕。
“但我更怕失去她。”顾辞看向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如果因为我的犹豫,冰莲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主刀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顾少,贺小姐没事了。撞击导致了轻微脑震荡和软组织挫伤,加上有些惊吓过度,需要静养。”
顾辞长舒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但他立刻站起身:“我能进去看她吗?”
“可以,但她可能还没醒。”
病房里。
贺冰莲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顾辞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对不起……冰莲……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里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
顾辞猛地抬头。
贺冰莲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在看到顾辞的那一刻,聚焦了。
“顾辞……”她声音嘶哑,“我们……赢了吗?”
“赢了。”顾辞反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沈从文死了,古堡毁了。一切都结束了。”
贺冰莲松了一口气,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那就好……以后,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了吗?”
“嗯。”顾辞点头,眼眶微红,“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去那个海岛,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贺冰莲看着他,眼神温柔:“好啊……我要穿最好看的婚纱。”
两人在病房里温存了片刻,直到贺冰莲因为药效再次睡去。
顾辞替她掖好被角,走出病房,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顾言。”
“在。”
“查那个U盘。”顾辞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火场带出来的金属存储器,“沈从文死前说B计划启动了,目标是我冰莲。我要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顾言接过U盘,脸色凝重:“是,我这就去技术部破解。”
……
两个小时后。
技术部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辞接起电话,听着听筒里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竟是一片死寂。
“老板,这个U盘里是一个加密的生物程序。”技术员的声音在发抖,“它……它是一个定位器和激活码。”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程序一旦连接网络,就会自动搜索特定的基因序列。而目标基因序列……是贺小姐的。”
顾辞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说清楚。”
“贺小姐体内……有东西。”
……
病房内。
顾辞看着熟睡的贺冰莲,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轻轻掀开她的被子,目光落在她后颈处——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疤痕。
那是她小时候出车祸留下的伤疤。
但如果那个技术员的报告是真的,那个疤痕下面,埋着一颗微型芯片。
一颗属于“衔尾蛇”组织的芯片。
“为什么……”顾辞喃喃自语。
如果贺冰莲体内有芯片,那她这二十多年来,岂不是都在敌人的监视之下?
甚至,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就在这时,贺冰莲动了动,似乎要醒了。
顾辞迅速拉好被子,掩饰住眼底的慌乱。
“顾辞?”贺冰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顾辞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冰莲,我有事问你。”
“什么?”
“你小时候……除了那场车祸,还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比如被陌生人带走,或者做过什么奇怪的手术?”
贺冰莲愣了一下,皱眉回忆:“没有啊。那场车祸后我就一直在医院,后来被贺家收养。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顾辞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了清澈和疑惑。
“没什么。”顾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轻声道,“只是担心沈从文还有余党,想确认你的安全。”
“放心吧。”贺冰莲反握住他的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你有顾言,还有那么多保镖,我怕什么。”
顾辞勉强笑了笑,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我会守着你的。”
贺冰莲安心地闭上眼。
而顾辞却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
贺冰莲的精神好了很多,正在喝粥。
顾言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古怪。
“老板,贺小姐,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说。”顾辞放下手中的苹果。
“坏消息是,沈从文虽然死了,但‘衔尾蛇’组织并没有完全瓦解。我们在苏黎世的据点发现了有人潜入的痕迹,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顾言看了一眼贺冰莲,“根据监控比对,潜入者的身形……很像林恩。”
“林恩?”贺冰莲惊讶,“那个医生?他不是被你们放走了吗?”
“他可能反水了。”顾言沉声道,“好消息是,我们查到了沈从文留下的另一份资料。关于‘B计划’的。”
顾辞眼神一凛:“念。”
顾言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B计划的全称是——‘容器计划’。”
“容器?”
“是的。沈从文认为,克隆体虽然拥有基因,但没有灵魂。想要复活一个人,需要一个完美的‘容器’来承载记忆数据。”顾言的声音有些颤抖,“而经过全球筛选,符合‘完美容器’标准的,全球只有一个人。”
贺冰莲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谁?”她问。
顾言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贺冰莲:“是你,贺小姐。”
“我?”贺冰莲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怎么可能?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你不是。”顾言将一份陈旧的医疗报告放在桌上,“这是二十年前,你车祸时的急救记录。记录显示,当时给你做紧急手术的不是普通医生,而是一个代号为‘S’的外科专家。”
“S……沈从文(Shen)?”顾辞眯起眼。
“对。沈从文当年就在现场。他救活了你,但也顺便在你体内植入了那枚芯片。这枚芯片记录了你的脑波频率和基因图谱。在他的计划里,你是最适合承载‘顾念’记忆数据的容器。”
“啪!”
贺冰莲手中的勺子掉在地上。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所以……我是容器?我是用来装顾念灵魂的……瓶子?”
“不!”顾辞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颤抖的贺冰莲,“你不是!你是贺冰莲!独一无二的贺冰莲!谁也别想把你变成容器!”
“可是……”贺冰莲哭着推他,“如果我是容器,那沈从文死了,这个计划是不是就结束了?为什么还会有B计划启动?”
顾辞看向顾言。
顾言咬了咬牙:“因为林恩。林恩是沈从文的徒弟,他手里有激活芯片的密钥。他现在来找你,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完成他老师的遗愿——把你变成‘顾念’。”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电视突然自动开启。
屏幕上出现了一片雪花,随后,林恩那张戴着口罩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顾少,贺小姐,早上好。”
林恩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起来像金属摩擦。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人的。”
“你想干什么?”顾辞对着屏幕冷冷道。
“我想玩个游戏。”林恩笑了笑,“贺小姐体内的芯片有一个自毁程序,如果不在24小时内输入正确的代码,芯片就会释放毒素,贺小姐会在十分钟内痛苦地死去。”
“林恩!你敢!”顾辞怒吼。
“别生气嘛。代码就在这家医院的某个角落。找到它,贺小姐就能活。找不到……嘿嘿。”
屏幕黑了下去。
“该死!”顾言一拳砸在墙上。
顾辞却出奇地冷静。
他转过身,看着惊恐万分的贺冰莲,伸手擦去她的眼泪。
“别怕。”
他的眼神坚定如铁,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管他是神是鬼,只要他在地球上,我就能把他揪出来。”
“顾辞……”
“这次,换我来守护你。”顾辞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就算要把整个苏黎世翻过来,我也要救你。”
说完,他转身看向顾言,瞬间切换回那个冷血的修罗模式。
“封锁医院。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
“还有,把那个所谓的‘代码’找出来。哪怕是把医院的墙拆了,也要给我找出来!”
“是!”
贺冰莲看着顾辞忙碌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摸向后颈。
那里,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烫。
原来,她的命,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但幸好,现在有一个人,愿意用命来换她的命。
“顾辞……”她轻声唤道。
顾辞回过头,对她温柔一笑。
那一刻,贺冰莲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地狱,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就敢闯一闯。1
怎么也太上头了,完全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