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悬停在古堡上方的强气流中,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将积雪扬得漫天飞舞。
“索降!”
顾辞一声令下,顾言率先扣好锁扣,像只灵活的猴子般顺着绳索滑向古堡的露台。紧接着是贺冰莲,她虽然心跳如雷,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最后是顾辞。
他单手扣住锁扣,另一只手按着隐隐作痛的侧腹,黑色的风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就在他的双脚刚刚触碰到露台的瞬间,古堡原本漆黑的窗户突然亮起刺眼的探照灯。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隐蔽!”顾辞大吼一声,猛地扑向贺冰莲,将她护在身下。
子弹打在石质的栏杆上,碎石飞溅,划破了顾辞的脸颊。
“老板!是重机枪!这老疯子把古堡武装到了牙齿!”顾言躲在石柱后,探出头回击了两枪,却只能激起一串火星。
“顾言,左翼压制!我去切断电源!”顾辞眼神一凛,从腰间摸出两枚烟雾弹,狠狠扔向探照灯的方向。
“砰!砰!”
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视线受阻,枪声稍微稀疏了一些。
“冰莲,跟紧我。”顾辞拉起贺冰莲,猫着腰向古堡的侧门冲去。
“小心!”贺冰莲眼尖,看到二楼的窗口闪过一道反光。
那是狙击镜的反光。
她猛地拽了顾辞一把。
“噗!”
一颗子弹擦着顾辞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雾。如果不是贺冰莲那一拽,这颗子弹会直接打穿他的心脏。
“谢了。”顾辞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两人冲进侧门,身后的枪声被厚重的石门隔绝在外。
古堡内部阴冷潮湿,墙壁上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和霉味混合的怪味。
“这里不对劲。”贺冰莲握紧手中的枪,警惕地观察四周,“太安静了。”
确实太安静了。
刚才外面枪林弹雨,这里面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他在等我们。”顾辞擦掉嘴角的血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雕花大门,“那是主实验室。”
两人沿着旋转楼梯向上,每走一步,那种压抑感就重一分。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扇大门前。
顾辞没有立刻推门,而是贴在门上听了听。
没有任何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大门。
“轰!”
大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让两人愣住了。
没有埋伏的枪手,没有复杂的机关。
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房间。房间中央放着一张轮椅,轮椅上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人。
而在房间的四周,摆放着无数个玻璃罐,里面泡着各种各样的人体器官,有的甚至还在微微跳动。
“来了?”
轮椅上的人缓缓转动。
那是沈从文。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苍老,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慈祥笑容,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
“顾辞,我的好孩子,你终于来了。”
“沈从文。”顾辞举起枪,指着他的眉心,“把‘神之脑’的源代码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源代码?”沈从文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你以为是几行代码就能解决的问题吗?顾辞,你太天真了。”
他拍了拍手。
“啪、啪、啪。”
随着掌声,房间四周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起来。
贺冰莲倒吸一口凉气。
墙壁后面,竟然是一条条透明的管道,管道里流动着红色的液体,而在那液体中,连接着无数个沉睡的“人”。
那些人,都有着和顾辞相似的五官,却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残缺。
“这些都是你的兄弟。”沈从文指着那些管道,语气狂热,“他们都是为了保护你而存在的。顾辞,你是最完美的作品,‘衔尾蛇’的骄傲。你怎么能背叛组织呢?”
“我不是作品。”顾辞冷冷道,“我是人。”
“人?”沈从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人是有弱点的。比如……感情。”
他突然按下了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按钮。
“咔哒。”
顾辞脚下的地板突然翻开!
“顾辞!”贺冰莲惊呼。
顾辞反应极快,在地板翻开的瞬间,一把抓住边缘,整个人悬空吊在陷阱上方。
而陷阱下方,是无数根 sharpened 的钢刺,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哈哈哈哈!”沈从文狂笑,“顾辞,这就是你的宿命!只有死在这里,你的心脏才能属于念念!”
就在这时,贺冰莲动了。
她没有去拉顾辞,而是猛地转身,将枪口对准了沈从文身后的一个巨大红色阀门。
那是整个循环系统的总控阀。
“老东西,你看看这是什么!”贺冰莲大吼。
沈从文一愣,回头看去。
“砰!”
贺冰莲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哗啦——!”
阀门被击穿,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瞬间淋了沈从文一身。
“不!我的杰作!”沈从文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些液体似乎具有强腐蚀性,接触到他的皮肤就开始冒烟。
趁着沈从文分神,顾辞双臂发力,猛地从陷阱里翻了上来。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冲过去一脚将沈从文踹翻在地,枪口死死抵住他的额头。
“关掉机关!否则我打爆你的头!”
沈从文满脸是血,却还在笑:“晚了……已经晚了……”
“什么?”
突然,房间中央的轮椅后方,那个一直盖着黑布的巨大玻璃舱,缓缓亮起了灯。
黑布滑落。
贺冰莲瞳孔猛地收缩。
玻璃舱里,站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闭着眼,双手交叠在胸前。
那张脸,和顾辞有七分像,却更加柔美。
那是顾念。
或者说,是一个活生生的顾念。
“念念……”顾辞的手颤抖了一下,枪口微微下垂。
“哥哥……”
玻璃舱里的少女突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像两潭死水。
她张开嘴,发出了声音。
“哥哥,我好疼……救救我……”
顾辞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声音,这语气,和当年死在他怀里的顾念一模一样!
“顾辞!别听!那是假的!”贺冰莲冲过来,想要拉住他。
“滚开!”
顾辞猛地挥手,将贺冰莲甩开。
他的眼神变得迷茫而痛苦,一步步走向玻璃舱:“念念?是你吗?你没死?”
“哥哥,这里好冷……放我出去……”少女拍打着玻璃,眼泪流了下来,“那个老爷爷好可怕,他要挖我的心……”
“沈从文!”顾辞猛地转头,双目赤红,“你对她做了什么!”
沈从文躺在地上,狞笑道:“我只是给了她生命!顾辞,只要你把心脏给她,她就能真正活过来!她是你的妹妹啊!你忍心看她死吗?”
顾辞握枪的手在颤抖。
一边是理智告诉他这是克隆体,是怪物。
一边是情感在疯狂叫嚣,那是他唯一的亲人。
“顾辞!你清醒一点!”贺冰莲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挡在玻璃舱前,“如果她是真的顾念,她会希望你为了她杀人吗?她会希望你变成杀人机器吗?”
“让开!”顾辞吼道,“她是念念!”
“她不是!”贺冰莲泪流满面,“真正的顾念已经死了!她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好好活着!如果你现在为了一个克隆体伤害自己,顾念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
“闭嘴!你懂什么!”顾辞一把推开贺冰莲。
贺冰莲重重地撞在玻璃舱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咳咳……”她看着顾辞,眼中满是绝望,“顾辞,如果你执意要救她……那就连我一起杀了吧。”
说完,她闭上眼睛,等待着审判。
顾辞的枪口指着贺冰莲,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看着贺冰莲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她在雪地里为他暖手,她在病床上哭着求他不要死,她在直升机上红着脸说“我不反悔”。
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冲破了那层名为“失忆”的迷雾。
“冰莲……”
顾辞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哥哥,杀了她!她是坏人!”玻璃舱里的少女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柔弱。
这一声尖叫,像是一道惊雷,劈醒了顾辞。
真正的顾念,是最善良的。她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会让人去杀人?
顾辞猛地回头,看向玻璃舱里的少女。
此刻的少女,因为情绪激动,脸上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了下面红色的肌肉纤维。
那不是人。
那是怪物。
“呵……”顾辞突然笑了,笑得凄凉而决绝。
“沈从文,你输了。”
他调转枪口,不是指向沈从文,也不是指向少女,而是指向了玻璃舱下方的控制台。
“不!你要干什么!”沈从文惊恐地大叫。
“既然她这么想活,那我就送她上路。”
“砰!砰!砰!”
三枪。
精准地击碎了控制台的三个核心芯片。
“警报!系统过载!自毁程序启动!”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玻璃舱里的液体开始沸腾,少女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沸腾的液体中迅速融化,变成了一滩血水。
“不!我的念念!”沈从文疯了般爬向玻璃舱,却被喷涌而出的高温蒸汽烫得皮开肉绽。
“走!”顾辞扔掉枪,一把抱起地上的贺冰莲,向外冲去。
“顾言!撤退!”
“收到!老板!直升机马上到!”
三人冲出古堡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古堡开始坍塌,火光冲天而起。
直升机上。
贺冰莲靠在顾辞怀里,脸色苍白。
顾辞紧紧抱着她,手还在微微颤抖。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刚才……差点杀了你。”
“你没有。”贺冰莲虚弱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里,有我。”贺冰莲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顾辞,欢迎回来。”
顾辞眼眶一热,低下头,深深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带着刻骨铭心的爱。
而在下方的火海中,沈从文的惨叫声渐渐消失。
“衔尾蛇”,终于断了。
……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一切结束的时候。
顾辞的口袋里,那个从沈从文实验室里顺出来的U盘,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B计划启动。目标:贺冰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