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北塘码头,第七号废弃船坞。
夜色如墨,暴雨虽歇,但海风依旧裹挟着腥咸的湿气,拍打着锈迹斑斑的防波堤。
一艘通体漆黑、线条凌厉的快艇静静地停泊在阴影中。它没有悬挂任何旗帜,船身覆盖着吸波材料,在雷达屏幕上,它就像是一片幽灵般的虚无。
这是“波塞冬之怒”号,顾言名下最隐秘的一艘武装快艇,专为深海探索和高速突击设计。
“这就是我们的船?”
贺冰莲站在码头边,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套装,穿上了一套黑色的战术潜水服,勾勒出修长紧致的身材曲线。腰间别着两把枪,大腿外侧绑着战术匕首,整个人看起来既危险又迷人。
“怎么?嫌小?”
顾辞从船舱里探出头来。他也换了一身行头,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外罩一件防弹战术背心,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长条形战术包。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美杜莎”毒素留下的后遗症,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不小,够装下我们的野心了。”贺冰莲跳上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念念呢?”
“在舱里睡着了。”顾辞指了指驾驶台下方的休息区,“顾言给那个机器人小白装了最新的休眠程序,正在给念念做脑部深层扫描,希望能把那个‘坐标’解析得更清楚一些。”
“老黑呢?”
“在轮机舱,他说这船的引擎声音不对,听着像‘老牛喘气’,非要拆开看看。”
正说着,船底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老黑的咒骂声:“我靠!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把滤网给堵了?全是海草!”
顾辞无奈地摇摇头,启动引擎。
“波塞冬之怒”号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苏醒的深海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出船坞,驶入茫茫大海。
……
凌晨三点,公海海域。
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船头的探照灯切开一道光路。
顾辞掌舵,贺冰莲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实时监控着周围的声呐信号。
“还有二十海里到达坐标点。”贺冰莲看了一眼屏幕,“顾言说,那个钻井平台叫‘普罗米修斯一号’,十年前因为一起‘瓦斯爆炸’事故被废弃。但卫星热成像显示,那里一直有热源反应。”
“地下有核反应堆。”顾辞冷冷地说,“父亲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废弃只是幌子,他在下面造了一个世界。”
“你……真的觉得叔叔还活着?”贺冰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顾辞沉默了片刻,握着舵盘的手紧了紧。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那个视频里的他,太陌生了。如果是他,这十年来,他为什么不出现在我和母亲面前?为什么要看着我们受苦?为什么要让L组织把母亲变成那个样子?”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痛苦和愤怒。
“也许……他也有苦衷。”贺冰莲轻声安慰。
“在这个圈子里,苦衷是最廉价的借口。”顾辞猛地一打方向盘,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不管他是死是活,是人是鬼,今天我都要问个清楚。”
就在这时,声呐屏幕上突然亮起一片红点。
“警告!侦测到高速移动物体!方位0-3-0,距离五海里,速度六十节!”
顾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妹夫!你们被盯上了!是L组织的‘狼群’战术快艇!一共三艘!”
“终于来了。”顾辞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冰莲,坐稳了。”
“你要干什么?”
“陪他们玩玩。”
顾辞猛地推下油门杆。
“波塞冬之怒”号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船身瞬间提速,像离弦之箭般冲向黑暗。
身后,三艘经过改装的武装快艇紧追不舍。它们装备了重机枪和火箭筒,在夜色中像三头狰狞的鲨鱼。
“哒哒哒——”
一串火舌从后方扫来,打在快艇的防弹玻璃上,溅起一片火花。
“他们开火了!”贺冰莲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我去后面!”
“小心!”
贺冰莲冲到船尾,双手据枪,透过夜视瞄准镜锁定了后方的一艘快艇。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发子弹精准地打爆了领头快艇的探照灯。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艘“民用快艇”上还有神枪手,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就在这一瞬间,顾辞猛地拉起船头。
“波塞冬之怒”号借助一个浪头,竟然直接跃出了海面,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
“疯子!”后方的追兵惊呼。
快艇重重落下,激起巨大的浪花,瞬间拉近了与对方的距离。
顾辞单手控船,另一只手从座位下抽出一把改装过的HK416突击步枪。
“既然来了,就留下点买路钱吧。”
他扣动扳机。
“哒哒哒——”
精准而短促的点射。
后方一艘快艇的驾驶员头部中弹,快艇瞬间失控,在海面上转了几个圈,撞向了另一艘追兵。
“轰!”
两艘快艇撞在一起,油箱爆炸,火光冲天而起。
海面上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
“漂亮!”通讯器里传来老黑的喝彩声,“妹夫,你以前在部队到底是干嘛的?狙击手?”
“爆破手。”顾辞淡淡地说,“我喜欢看烟花。”
解决了两艘,还剩最后一艘。
那艘快艇显然意识到了对手的强大,不再盲目追击,而是释放了一枚鱼雷。
“鱼雷来袭!右舷!”顾言尖叫道。
“抓紧!”
顾辞猛打方向盘,快艇在海面上做出一个几乎垂直的90度漂移。
“轰!”
鱼雷在距离船身不到十米的地方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将“波塞冬之怒”号掀飞起来,船身剧烈摇晃,各种仪器火花四溅。
贺冰莲被甩倒在甲板上,额头磕破了,鲜血流了下来。
“冰莲!”顾辞心头一紧。
“我没事……”贺冰莲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继续开!别停!”
那艘发射鱼雷的快艇见一击未中,竟然调转船头想跑。
“想跑?”顾辞眼中寒光一闪,“晚了。”
他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波塞冬之怒”号的船尾突然打开两个发射口,两枚微型追踪导弹呼啸而出。
“那是……”贺冰莲瞪大了眼睛,“这船上怎么还有导弹?”
“顾言的玩具。”顾辞面无表情。
“轰!”
远处的快艇瞬间化作一团火球。
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燃烧的残骸在波涛中起伏。
……
清晨六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坐标点到了。
海面上空无一物,只有波涛汹涌。
“顾言,你确定是这里?”贺冰莲看着空荡荡的海面,疑惑地问。
“没错啊,北纬34度,东经119度。”顾言的声音有些迟疑,“难道坐标是错的?”
顾辞站在船头,闭上眼,感受着海风。
突然,他睁开眼,看向脚下的海水。
“不在上面。”
他指着深蓝色的海面,“在下面。”
“下面?”
“普罗米修斯……盗火者。”顾辞喃喃自语,“父亲喜欢神话。普罗米修斯被宙斯锁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日夜遭受鹫鹰啄食肝脏。但在这里,悬崖是海面,鹫鹰是L组织。”
他转身看向老黑:“老黑,放潜水器。我们要下去。”
“你疯了?”老黑探出头,“这里水深至少两千米!而且刚才那枚鱼雷把声呐震坏了,我们就是瞎子摸鱼!”
“那就摸。”顾辞语气不容置疑。
半小时后。
一艘小型深潜器被放入海中。
顾辞和贺冰莲坐进狭小的舱室。
“听着,”顾辞帮贺冰莲系好安全带,看着她的眼睛,“下面可能比上面更危险。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回不来……”
“没有如果。”贺冰莲打断他,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顾辞,你给我听好了。不管是海底还是地狱,我都跟着你。别想甩开我。”
顾辞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回吻了她一下,低声道:“好。生死与共。”
“入水。”
深潜器脱离母船,缓缓沉入深海。
……
随着深度的增加,光线逐渐消失。
周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深潜器的探照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五百米……一千米……一千五百米……
压力读数在不断攀升,舱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还有两百米到达海底。”贺冰莲看着仪表盘,“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只有泥沙和……”
突然,探照灯的光束扫过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是什么?”
顾辞猛地拉动操纵杆,深潜器悬停。
在探照灯的光柱下,一座巨大的、钢铁铸就的建筑赫然出现在眼前。
它不是建在海底,而是倒挂在海底悬崖的下方,像一个巨大的金属蝙蝠。
建筑表面爬满了藤壶和海草,但依然能看出其精密的工业设计。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标志在岁月中依然清晰可见——
一个被闪电击中的火炬。
普罗米修斯。
“天哪……”贺冰莲捂住了嘴,“这是……海底城市?”
“不。”顾辞看着那个标志,眼神复杂,“这是父亲的‘诺亚方舟’。”
深潜器缓缓靠近,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气闸门。
顾辞拿出那个从林淑芬体内取出的芯片,插入了控制台的卡槽。
“验证通过。欢迎回家,顾博士的继承人。”
电子音响起,沉重的气闸门缓缓打开。
深潜器驶入闸室,海水被迅速抽干。
当舱门再次打开时,顾辞和贺冰莲走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的废弃工厂,而是一个充满了未来感的实验室。
洁白的墙壁,自动化的机械臂,巨大的培养槽……
但最让顾辞震惊的,是大厅中央的一个巨大玻璃圆柱体。
圆柱体里充满了绿色的营养液。
而在营养液中,悬浮着一个男人。
他赤裸着身体,身上插满了管子,双眼紧闭,仿佛只是在沉睡。
顾辞颤抖着走过去,隔着玻璃,看着那张脸。
那是一张和他有七分像的脸,只是更加成熟,更加威严。
“爸……”
顾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不是黑色,而是像蛇一样的竖瞳,散发着幽幽的金光。
他张开嘴,虽然没有水,但声音却通过骨传导直接在顾辞的脑海中响起:
“你终于来了,我的……作品。”
(第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