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
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瞬间充斥了整个808号病房。
防火喷淋系统毫无反应,显然已经被切断了水源。四面墙壁喷出的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掺杂了某种化学助燃剂的蓝火,温度高达上千度。
顾辞没有退。
他背对着火舌,整个人像一张紧绷的弓,死死地护在病床之上。他的西装外套瞬间焦黑卷曲,皮肤上传来剧烈的灼烧感,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因为他的手,正被那个枯瘦的女人死死抓着。
“妈……放手,会烫伤你……”顾辞咬着牙,声音在烈火中显得嘶哑。
床上的林淑芬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她的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枯枝般的手指指甲暴涨,深深嵌入顾辞的手腕,刺破了皮肤。
就在血液接触的瞬间,异变突生。
顾辞感觉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伤口逆流而上,瞬间冲向心脏。
那不是血,是毒。
“警告!检测到神经毒素‘美杜莎’!心脏骤停倒计时:30秒……29秒……”
智能手表的警报声在烈火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就是“美杜莎之吻”。被感染者会化为活体毒源,任何接触者都会在三秒内毙命。L组织不仅把林淑芬做成了诱饵,还把她做成了生物武器。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顾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有甩开林淑芬,反而反手扣住她的脉门,另一只手迅速从靴筒中拔出战术匕首。
“噗!”
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手腕,挑断了那根正在输送毒素的静脉,鲜血喷涌而出,却带走了致命的毒液。
紧接着,他单手抱起林淑芬,用那条完好的手臂,猛地挥出。
“破!”
精神力在这一刻爆发,虽然因为中毒而有些凝滞,但依然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冲击波。
“轰!”
正对着病床的那面墙壁,连同喷射火焰的装置,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缺口。
顾辞抱着林淑芬,像一颗炮弹般冲出了火海,从八楼一跃而下。
……
医院楼下,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正停在急诊通道旁。
贺冰莲坐在驾驶位上,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格洛克,指节发白。
“嫂子,你确定要这么干?妹夫说让你等……”副驾驶上的老黑满头大汗,手里捧着一台平板电脑,“而且,这医院的安保系统突然升级了,全是军用级别的防火墙!”
“闭嘴,开车门。”贺冰莲冷冷道。
“可是……”
“我让你开车门!”贺冰莲转过头,眼神比手中的枪更冷,“如果顾辞死在里面,你觉得顾言那个疯子会放过我们吗?他会把整个海城翻过来陪葬!所以,必须救人!”
老黑被她的氣勢震住了,连忙按下了中控锁。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砰!”
一声巨响,面包车顶棚都被砸凹了一块。
老黑吓得差点把平板扔了。
车门拉开,顾辞浑身是血地钻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插满管子的枯瘦女人。他的左臂血肉模糊,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去医院地下车库,走货运通道。”顾辞的声音虚弱却坚定,“老黑,开车!冰莲,帮我按住她!”
贺冰莲没有问为什么,她迅速从后座拿出急救包,一把按住林淑芬还在抽搐的身体。
“她身上有毒!”贺冰莲一眼就看到了顾辞手腕上的伤口,那伤口已经发黑,“顾辞,你……”
“别管我。”顾辞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她是‘美杜莎’,别碰她的血。老黑,把隔离膜拉上!”
面包车如离弦之箭,冲进暴雨中。
……
海城私立医院,地下二层,VIP重症监护室。
这是顾言早就准备好的“安全屋”之一。
手术室内,无影灯亮得刺眼。
顾辞躺在另一张病床上,手臂已经被包扎好,但他拒绝使用麻醉剂。
“毒素清除了多少?”他问正在操作仪器的顾言。
顾言穿着一身刷手服,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90%。妹夫,你真是个疯子。‘美杜莎’是L组织最新的生化武器,无解药。你居然敢用放血疗法硬抗。”
“解药在我脑子里。”顾辞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刚才昏迷的时候,我梦到了父亲留下的实验室数据。那种毒素的结构,和‘永生计划’的某种培养液很像。”
“什么意思?”
“意思是,L组织在制造‘神’的同时,也在制造‘魔鬼’。他们需要用这种毒药来筛选合格的容器。”顾辞看向旁边隔离舱里的林淑芬,“她不是病人,她是培养皿。”
隔离舱内,林淑芬已经安静下来。她身上的管子被拔掉了,换上了维生系统。
贺冰莲站在隔离舱外,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女人。
“她……还活着吗?”贺冰莲轻声问。
“生理上活着。”顾言推了推眼镜,语气复杂,“但意识上……她已经被‘格式化’了。她的大脑皮层活跃度几乎为零,只剩下脑干在维持基本生命体征。换句话说,她现在是个植物人,而且是个随时会爆炸的植物人。”
“能唤醒吗?”
“难。”顾言摇头,“除非有‘钥匙’。”
“什么钥匙?”
“一段特定的音频,或者一段脑电波频率。”顾言看向顾辞,“妹夫,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你母亲有没有什么习惯?比如哼什么歌,或者用什么特殊的频率跟你交流?”
顾辞沉默了。
五岁之前的记忆,对他来说是一片空白。他只记得大火,记得哭声,记得母亲把他推进柜子里,说:“别出声,念念,别出声。”
等等。
念念?
顾辞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贺冰莲连忙扶住他。
“念念……”顾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母亲叫我小名,不叫顾辞,叫‘念念’。而我们的女儿,也叫念念。”
“这有什么关联吗?”
“血脉共鸣。”顾辞沉声道,“顾言,把念念带过来。马上!”
……
半小时后。
安全屋的隔离室外,站着小小的顾念。
她穿着睡衣,怀里抱着那个顾言特制的机器人“小白”,眼睛红红的,显然是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爸爸,疼。”顾念指着隔离舱里的林淑芬,“那个奶奶,脑子里好吵。像有一千只鸭子在叫。”
“念念,你能听懂她在叫什么吗?”顾辞蹲下身,平视着女儿。
顾念歪着头,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突然皱起眉头:“她在找东西。她在找……一只红色的蝴蝶。”
“红色的蝴蝶?”顾辞一愣。
“嗯。红色的蝴蝶飞走了,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顾念睁开眼,认真地说,“爸爸,我可以把蝴蝶抓回来吗?”
顾辞和顾言对视一眼。
“让她试试。”顾辞说。
顾念走到隔离舱前,把小手贴在玻璃上。
“小白,帮我。”
机器人小白的眼睛闪过一道蓝光:“收到,念念。正在建立神经链接桥接……功率输出30%……”
隔离舱内,心电监护仪突然开始剧烈波动。
“滴!滴!滴!”
原本平直的脑电波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波峰。
林淑芬的手指动了动。
她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动,最终聚焦在顾念的身上。
“念……念……”
沙哑、破碎,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顾辞浑身一震。
贺冰莲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红色的……蝴蝶……”林淑芬盯着顾念,眼神中竟然浮现出一丝清明,“是你吗?我的小……念念?”
“是我。”顾念小声说,“奶奶,我是念念。蝴蝶回家了。”
林淑芬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面部肌肉已经萎缩,那个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回……家……”
她抬起手,想要触碰顾念,但手刚抬到一半,就重重地垂了下去。
心电监护仪变成了一条直线。
“滴——————”
长鸣声响起。
“不!”贺冰莲惊呼。
“别慌!”顾言盯着屏幕,“心跳停了,但脑电波还在!她在把最后的意识上传!”
“上传?传到哪里?”顾辞问。
顾言飞快地敲击键盘:“传给了……小白?不,是传给了念念!”
隔离舱外,顾念突然抱住脑袋,痛苦地尖叫起来。
“啊!好疼!脑子里有好多图片!好多数字!”
“念念!”顾辞冲过去抱住女儿。
顾念浑身颤抖,双眼翻白,嘴里吐出一连串顾辞听不懂的代码:“X-902……坐标……北纬34度……东经119度……海底……实验室……钥匙……”
几秒钟后,顾念身子一软,晕倒在顾辞怀里。
而隔离舱内,林淑芬彻底停止了呼吸。
她死了。
但在死前,她把L组织最核心的秘密——海底实验室的坐标和开启钥匙,藏进了顾念的脑子里。
顾辞抱着昏迷的女儿,看着玻璃那头死去的母亲。
这一刻,他感觉不到悲伤,只有无尽的愤怒。
这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将他吞噬。
“顾言。”顾辞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
“查那个坐标。”
“已经在查了。”顾言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脸色越来越凝重,“北纬34度,东经119度……妹夫,那是公海。但是……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石油钻井平台,归属权属于‘普罗米修斯能源公司’。”
“普罗米修斯……”顾辞咀嚼着这个名字,“那是谁的公司?”
“是你的。”顾言抬起头,眼神惊恐,“确切地说,是你父亲顾长河名下的空壳公司。十年前就注销了,但那个钻井平台,一直都在运作。”
顾辞愣住了。
父亲的空壳公司?
废弃的钻井平台?
难道父亲并没有失踪?难道这一切,都是父亲布局的一部分?
“还有这个。”顾言从林淑芬的遗体旁,捡起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金属片,“这是刚才从她后颈皮下取出来的。是个芯片。”
“里面有什么?”
顾言将芯片插入读卡器。
屏幕上跳出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镜头,正在写板书。
听到动静,男人转过身。
那张脸,顾辞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的父亲,顾长河。
但视频里的顾长河,看起来比失踪前要年轻得多,眼神狂热而疯狂。
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小辞,如果你看到了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我已经成为了‘神’。不要难过,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L组织只是一群贪婪的虫子,真正的游戏,在海底。带上念念,来找我。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你自己。”
视频戛然而止。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辞看着黑掉的屏幕,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父亲没死?
或者说,父亲变成了比“教授”更可怕的存在?
“这……这是叔叔?”贺冰莲颤抖着问。
“是他。”顾辞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看来,我们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L组织。”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老黑咽了口唾沫,“这水太深了,我们要不先撤吧?”
“撤?”
顾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雨还在下,像是要把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冲刷干净。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顾辞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幽蓝的火焰。
“准备船。”
“我们要出海。”
“去那个钻井平台,把真相挖出来。不管那是天堂,还是地狱。”
(第三十八章 完)1
(⑅˃◡˂⑅) 写得太好啦,我好喜欢!